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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者的剛冷和弱者的消亡不需太多修飾,冷鐵、熱血、長風、烈火,在天地間淋漓盡致地劃開濃重的一筆。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半空頻頻有冷箭飚射,遮斷暮空,不斷沖洗著戰火與血腥,深夜里濃重的殺伐之氣,舔噬著早已裂痕斑駁的城墻。
城頭接連不斷地墜落死傷的士兵,巨大的青石被層層鮮血染透,又被急落的雨水洗刷。
黎明逐漸迫近,沈洲城的守軍根本沒能抵擋多少時候,四門淪陷,內城隨即失守,全軍敗潰。
燕軍一旦入城,迅速撲滅各處火焰,掌控要道,安撫平民,收編敗軍。不過一個多時辰,朱棣進駐沈洲城,百姓秋毫無犯,盡皆拜服。
太陽的升起并不因任何原因而改變,天邊徐徐放亮,露出魚肚樣的顏色,一絲絲微光隱約可見,緩慢涂染,黑夜低眉順目退避開來。
朱棣坐鎮中軍府,張玉正指揮士兵清理戰場,上前請示道:“殿下,沈洲守將郭英受傷被擒,如何處置他?”
朱棣審視城中情形:“帶來見我。”他舉步登臨城頭,越走越高處,延伸于殘雪的血跡,斷劍冷矢,硝煙余火都遺留在身后,舉目所見層層開闊。
腳下大地莽原無盡,鋪展千里,長河一線,遙嵌蒼茫,四野城皋依稀可見,祁山與雁望山雄偉的峰脈蜿蜒壯闊,越嶺而過便是漠北民族縱橫馳騁的草原大漠,天穹高廣,遠而無所至極。
此時天際遙遠的地方,一輪朝陽破云而出,金光萬丈耀目,將整個大地籠罩在光明的晨曦之中。
云海翻涌,冷風烈烈,朱棣傲然站在城頭遙視天光,腳下是剛剛臣服的沈洲城,身前可見漠原萬里茫茫無際,身后城池險關錯落,江山連綿如畫。
羽瑤,我就快能見到你了,你一定要等著我,我向你保證,這江山定會不再有戰爭,所有人都能夠安居樂業!
這次就算最后一次吧。
郭英在燕軍侍衛的押送下登上城頭,看著眼前沐浴在晨光中堅冷的背影,身心俱震。燕軍人聞風喪膽的力量便是來自此人,輕而易舉攻取沈洲,使數萬守軍瞬間兵敗至此的亦是此人。
朱棣聽到腳步聲回頭,“給他松綁。”
侍衛挑斷繩索,郭英活動了一下疼痛的手臂,僵立在幾步之外,不知朱棣將他帶來此處是何用意。他衣袍之上雖血跡斑斑,但神情倒還平靜。
朱棣緩步至他身前,“沈洲守將郭英,本王以前好像并未見過你。”
郭英自嘲苦笑:“久仰王爺風神,卻一直無緣相見,今日得見,不想是這般情況。”
朱棣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打算?”
郭英道:“請殿下給我個痛快,如此感激不盡。”
“你的意思是求死?”朱棣淡淡道。
郭英道:“先皇對臣有恩,臣絕不反叛,亦無追隨王爺可能,我早有準備,只求王爺寬待其他將士。”
“哦。”朱棣喜怒不形于色,郭英有些摸不清他究竟要怎樣,只見朱棣語調平靜:“如果我沒記錯,你之前是以文官之職入仕,洪武九年參加殿試,金榜之上是欽點的二甲傳臚,御賜進士出身,當年便提為察院監察御史。”
“不到半年,你便因彈劾當朝宰相胡惟庸遭貶,左遷為長樂郡使,四年任滿后雖政績卓著,卻并未得到升遷,直到洪武十九年才平調沈洲。”
“你在沈洲因剿匪之功而聲名大震,洪武二十三年居沈洲最高指揮官之職至今。文居武職,這在戍邊的將領中似乎也是第一人。”
郭英詫異朱棣如此了解他的履歷,信口說來分毫不錯,之前為官的經歷并不讓他感到愉悅,只說道:“那又如何?”
朱棣目光落至他的眼前:“我記得你的幾句話,‘興兵易,平亂難,靖難易,安民難,安民之道在于一視同仁,如此則匪絕,則邊患絕’,你現在還是這樣認為嗎?”
郭英看了朱棣一眼,朱棣目光自沈洲城中收回來:“你兵帶得倒還不錯,但要以此絕邊患,卻還差得遠。”
郭英道:“絕邊患并不一定要靠武力,沈洲雖不是邊防一線兵力最強的,但卻向來很少受北元蒙古軍的侵擾,兩地居民互為往來各尊習俗,長久以來相安無事。”
朱棣唇角微帶鋒冷:“戰與和,輪不到百姓決定,即便他們能和平相處,北元蒙古一族卻不可能放棄入侵中原的野心。多數時候,仁義必要依侍武力才有實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