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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達約梁子皓看電影的時候并沒有叫上我,可我還是屁顛屁顛地跟去了——因為梁子皓叫上了我。
我們這天以后才交換的手機號,所以當然是琳達轉述的。琳達納悶地問我:“姐姐,梁子皓跟你感情那么好?”她不是瞎子,自然是知道我們姐妹倆在外貌上極其明顯的差距,她往那方面去想,自然是覺得很詫異。
我顯然沒有自大到真以為梁子皓喜歡我,覺得也許是他很想交個朋友。而且這并不是個美差事,我雖然對白衣少年有莫名的好感,可是沒有能力參與這樣的交際。倒不是說真的窮得連一場電影都看不起,而是總有無法回避的難為情。
和琳達出去玩如果我買單,那是很不尷不尬的事情,畢竟我的零花錢就相當于姨媽給我的零花錢,這樣請客的滋味實在是很奇怪。而現在多出一個梁子皓,情況就更讓人為難,上次借生日的名義琳達請了客,這次梁子皓搶著買了單,我總覺得是很尷尬的。
琳達約梁子皓,是為了問申請學校的事情。我們看完下午場,一起在商場轉了轉,邊走邊聊。我聽著他們倆關于大美利堅的遙遠規劃,覺得遙不可及。
“學長你現在真開心,學校定下了就可以好好地玩了。”琳達有些羨慕地看著梁子皓。
“不會啊,其實我有點想參加中考。”
“為什么?我要是也申請得這么順利,明年這個時候早就放縱起來了!”
梁子皓頓了頓,心不在焉地說道:“就像已經保送大學的人還會參加高考一樣,不過是覺得這也是一種經歷嘛。”說罷,他卻很認真地看著我:“書立,要考呢,我就想認真地考一考,你愿不愿意幫我?”
外國語附中大部分學生都是沖著出國去的,剩下的一大部分又是保送去了高中部,參加中考的學生寥寥,估計氛圍也不太好。梁子皓這么較真,倒是把我震住了,呆在一旁說不出話來。
琳達也有些愕然,但馬上就露出佩服的神色。她倒是機靈,很快加了一句:“姐姐是寄宿初中,以后我們仨周末一起自習吧!”
梁子皓似乎覺得這個想法不壞,我便點了點頭。
在全面備戰中考之前,我還需要解決一件事情。
“孩子,這些獎狀我都幫你復印好了。”林小姐在床邊整理著一沓文件,仔細地和我核對。林小姐的一大優點,就是做事和我一樣細心,我交代的事情,她都完成得很符合心意。
我細數著文件,有條不紊地對她說:“這是獎狀復印件,這是學校的推優證明,這是老師的推薦信,這是我的自薦信,這是登記表,都齊備了。天元中學的申請需要單獨交到學校招生辦公室。媽媽,你別忘了要在這個周五之前拿過去。千萬記得,這份登記表還要復印一份的。還要把戶口本原件和復印件帶過去,原件當天拿回來。”
林小姐用那雙很有主意的眼睛盯著我,頗為自信地總結道:“登記表要復印,戶口本原件和復印件要帶上,周五之前拿到天元中學招生辦公室。對吧?”
我想了一想,點點頭。
“孩子,你放心,媽媽一定幫你辦好。”
她肯定的語氣里有讓我安心的力量,我思忖片刻后說:“恩,應該齊全了。”
末了,又有些不安:“媽媽,你說天元中學去年只在我們區招了一個人,人家不會不要我吧?”
林小姐眼神篤定,語氣很較真:“孩子,你這一路自己設定目標,自己努力,自己一步一步地按計劃走到這一步,你取得的成績我看在眼里,我相信天元一定沒問題的。”
可我不能放心,就算我心里有九成的把握,我也是不能放心的。況且安慰人的話都不值得信,“可是——萬一?”
林小姐摟了摟我的肩:“我還不了解你嗎?你這孩子,就算有十分的把握,也要有五分的擔心。而且,退一萬步,就算推優不成,難道你考還考不到天元嗎?你考過多少次年級第一?你考不上,誰考得上?再說了,就算真的考不上,落榜了,去一個差一點的高中,又能怎么樣,這世上多少學生,就算在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不也照樣的過?你呀,不要擔心。都已經走到這一步,孩子,盡人事,知天命,這就夠了。”
林小姐畢竟在我身邊這么多年,太了解我的脾氣。她把最壞的打算擺到了臺面上,正合我意。我的意思也就是搞搞心理建設,讓大家的預期有一個下限,搞砸了她能承受,不怪我,我還有什么可怕的。畢竟我心底里是相信自己的。
“還有一個半月,弟弟這些天不會過來了,我讓他別來吵你,你安心復習就好。咱們母女倆一起努力,好不好?”
最后一句話聽得我并不舒服,但是我順從地點了點頭。
夜里我躺在林小姐的房間,是為了節儉,只開一間房間的空調。深赭色原木地板平滑而有樸素的質感,潔凈芬芳,家里的一切井井有條,這當然是林小姐的功勞。
我不愿意和林小姐一起睡,所以躺在地板上,卻是很清涼舒爽。墜地窗簾拉開著,天上一抹彎月,澄凈透亮。
“媽媽,你說我要是能去天元中學那么漂亮的學校,那真是太幸福了!”當我們不對彼此介懷的時候,我和林小姐仿佛是正常的彼此通透的母女一般,我的撒嬌和哀傷可以不加防備,而她也能包容。這樣的時刻就像窗外婉約如水的月光,有催眠的魔力。可是往后我們之間的芥蒂越深,我就越痛恨自己曾經的不加防備,胃里的不適感翻江倒海。
“傻孩子,你白天不還說沒有把握嗎?”
“那都是給自己留余地嘛!其實我還是很有自信的咧!”我一得意,便忘了形。
“我知道你的脾氣。”我聽得到林小姐安靜的笑意。
是呀,我的陰晴不定的脾氣。不開心的時候,看到陰天就能惘然;開心的時候,心飛到天上去。“那天我們不是去看過學校嘛,我要是能在那么漂亮的校園子里過三年,做夢也得合不攏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