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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之四,是與林小姐愈來愈在暗地里劍拔弩張的關系,這不值得細說了,沒什么意思。
困境之五,是關于梁子皓。
我已經有四個月沒有聽到他的消息。確切地說,他一出國,我們就斷了聯系。
天元中學帶來的新鮮感已經漸漸褪去,日子恢復了平常。我便常常想起他。
即便是在這里,也沒有一個人像他那樣好。
我骨子里是個極其驕傲的人,在林芳菲和林小姐和賀先生的諄諄教導下又披上了一件極端自卑的外殼,因此即便在天元,也時時覺得無心的玩笑就是譏諷,況且也并不全然無心。
梁子皓是在江邊之外,唯一讓我感覺安全的人。
可是他竟走得這么徹底。
我有時候,因為學校的壓力,因為恍惚念起與林小姐一家往昔數不盡的過節,或者擔心起在外漂泊的哥哥,或者思念起江邊,而默默掉眼淚的時候,就想起了他。他是那么的溫暖可靠,離我的世界那么遠。
那么遠。
我從不奢求從梁子皓這樣一個溫暖的朋友身上得到什么,我只是懷著隱隱的希望,也許將來遇到一個像他一樣的人。
可是天元中學并沒有這樣的人,而我也愈發清醒地意識到,我沒有資格遇到這樣的人,我長得那么丑。
林小姐曾安慰過我一次,她單位的哥哥見過我之后,曾經回去和林小姐說,我這樣弱不禁風的女孩子,雖然其貌不揚,卻比琳達那種高傲的富家小姐更惹人憐惜。可是誰信林小姐的鬼話呢。
馬思睿小姐的八卦里自然也涉及到過各式各樣的愛情,誰和誰的緋聞,誰和誰的曖昧,誰誰誰追過誰,我每次聽到,心下暗自嘆道,都是他人的感情。
我是沒有資格的。
也許這是室友蘇菲與我不能親近的原因。坊間傳聞蘇菲有幾個追求者,很討男孩子喜歡,蘇菲也像那種早諳世事的女生一樣,不輕易吐露她的身家,看到你的丑陋粗笨時,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和眼神里矜持的不屑,是我這種女孩最恐懼的。
我是沒有資格的。
更何況還有林小姐印在我身上的無時不刻的無法擺脫的詛咒。
我感到未來像一片迷蒙沒有盡頭的大海,汪洋恣肆卻看不到對岸。沒有岸,未來沒有岸。
便覺得一切都無可如何。自暴自棄地妥協是應對艱難現實的唯一方法,就這么麻木地過下去吧。沒準哪天中彩票呢。
我在這樣的頹喪低迷中勉強度日,可以想見,當看到梁子皓周一清晨出現在教室門口的時候,眼睛幾乎濕了。
我的神智已經不清楚到這種地步了嗎?
薛云芝在講臺上介紹完新同學,梁子皓走到教室后面坐定之后,我的腦子還在燒著,怎么回事?
下午我從老師辦公室回到教室的時候,我們班剛按期中考后的新座位表換好,梁子皓這時已經在我后座擠眉弄眼了。
“你——不是出國了?”
“嗯,對啊。”
“怎么突然回來?”
“怎么,我不能回來?”
“你到底為什么回來?”
“因為——想你啦。”
切,我才不會信他的鬼話。但是從他嘴里似乎是撬不出答案來的,我便憤憤地轉過身去,一時間忘記了這會兒要做什么。
梁子皓拍拍我的肩膀:“欸,書立,我落了半學期的功課,你可真的要幫我。”
我轉過身去,較真地幾乎帶了哭腔:“你連句解釋都沒有,這會兒又要求我幫忙嗎?”
他看我眼淚幾乎要掉下來,收了俏皮的神情,眉宇溫柔了下來:“好了啦,不生氣了好不好?”又環顧了一下四周,值日生已經撤了,教室里就我們兩個,便低聲說:“我告訴你,你可不許對別人說。我讓我爸跟薛老師講,要坐在你后面,就是為了請你幫我補習,你真的不領這個情?”
我眼里都是疑惑,一時沒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