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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看書——能從扉頁上看出什么來啊?”末了,他“哦”地揚了一句,頭往前一探,雖是打趣人,臉上卻一絲笑都沒有,若不是我與他相識已久,真不能那么快習慣。
梁子皓的幽默感有一種賞心悅目的風度,他耍寶的那一刻難以捕捉,嘴角和眸子里溫和俏皮的笑總是來得不經意,去也無痕跡。就算講笑話比起別人來是溫溫淡淡的,卻也有本事語出驚人。
“皓哥你可別惹天書,咱們天書今天心情不好呢!”后排自習的辛智乾插嘴道,教室里就剩我們三個了。
“我怎么敢惹書立呀,我呀,討好書立還來不及。我的期末還得拜托書立呢。”梁子皓在身后說。
“你呀,不要一天到晚欺負我們的老好人班長,除了天書,誰有這個耐心給你偷師學藝?”辛智乾在后頭說笑,我無動于衷地聽著,我在這個世界上的功用,也不過就是諸如此類吧。
“智乾你就別瞎起哄了,”他說罷問我:“書立,你今天下午怎么不來自習,咱們周五不是說好了嗎?等得我好辛苦哇——”
“噢?有這回事!”我生硬地拍了一下腦袋,其實我當然記得,只是藝術節之后真的不想見到梁子皓,當時答應得也不清不楚。他人的光彩奪目于我是錐心的匕首。此刻梁子皓不屬于我的陣營,而是楊歌那樣的風云人物的陣營。
他努了努嘴,說:“就知道你是忘記了,我啊,可有幾道題要問你,你等等。”說著便回座位取了兩本書過來。真是個沒良心的人,辛智乾都告訴了他我心里不好受,他還來煩我,可是我又無可奈何。只得強拾起耐心回應他。
不過看到梁子皓那副誠懇而又信任的神氣,眉宇間甚至有幾分憨厚,我心里繃著的弦竟漸漸松緩了下來,我們之間又恢復了那種放心而安全的對話。他發散著像鎮靜劑一樣的香氣,仿佛自己仍然屬于我的陣營,并沒有被楊歌和萬千搶走。
梁子皓,你不會看輕我。
快熄燈了,我倆一起走在漆黑的走廊里。梁子皓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上的袋子遞給了我:“對了,有東西要送給你。”
我拎起來湊近燈光瞧了瞧,是個茶色紙袋,裝著糕點,很精致的樣子。“送我這個干嘛?”
“你真當我這么沒良心,白給你當學生呀?”他眉毛一挑,又溫和地一笑:“我姐從日本回來給我帶的,我就借花獻佛咯,總之這段日子多謝你啦,期末也要加油!”
我心想,這個人也算是知道點禮節,轉頭撇撇嘴,“這也沒什么。”
“欸,你是說收禮收的沒什么?還是幫我復習沒什么呀?”
我被他堵得說不出話,真是氣惱。
梁子皓卻逗起我來:“逗你呢——喂,能不能別板著個臉,對我笑一笑行不行啊?噢?你平時不是一天到晚傻樂呵嘛。我的禮物喜歡嗎?”
我一聲不響地把小袋子放進了書包,瞅了他一眼,說:“喜歡。本姑娘就勉為其難收下了。”
“你呀,不是心情不好嗎,馬思睿前兩天怎么說的,吃甜食心情會變好。我啊,看你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受不了了才給你吃的,懂嗎?”他臉湊過來耍了個鬼臉。
我沒什么心情理會他,心思游離地應和著他淺淡俏皮的話頭,走出教學樓,他把手插在厚厚的羽絨服里,聳了聳肩,往左走了兩步。
“你要去哪兒?”
“去操場上轉轉,這段日子太悶了。”梁子皓轉過身對我說。他沒穿校服,而是裹著又厚又長的白色羽絨服,平日里清瘦的他此時倒像個雪人,不,藝術節紀念品紅色絨帽還沒摘去,倒更像個增高版圣誕老人了。
我低頭遲疑了兩下,有話說卻又突然間心口發虛,吸了兩大口氣,好不容易才吐了幾個字,高聲裝作堂而皇之的樣子:“我——可以一起去嗎?”
他在昏黑的走廊里眨了眨眼:“你要跟來,我還能攔著啊?走吧,你不是也需要散散心嘛。”說罷轉身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