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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的長夜之后便是光亮的黎明。
藏香樓的后院中種植著很多花草,雖然此時已是夏末,那些沉睡了一整個冬天的花兒們哪里舍得這么快就謝幕,依舊鼓著勁兒地盛開著,張揚地在晨曦中舒展開自己美麗的花瓣,把整個院子裝飾得好像仙境。
天剛亮透,巧月就挨著敲兮兮她們睡房的門。
樓里小姐這時才睡下不久,巧月每間門都只是輕輕敲兩下,但是這兩下之后女孩兒不來應門,是會被罰立水碗一個時辰的。
所謂立水碗就是站在屋檐下,兩手側平舉起,頭頂、手里各放一個水碗,水碗要是灑了就又從頭站起。
這些女孩兒都是窮苦人家的女兒,在家里早起做活習慣了,除了頭一次不知規矩吃了點苦頭之外,還是能夠很快就應門的。
兮兮應過門之后,便趕緊收拾洗漱。
洗漱完畢之后就去走廊里等秀姐兒,等了半天卻是只等出了紫煙。眼看早課時間就要到了,兮兮心中有些著急,一把拉住紫煙:“紅袖呢?”
“是玉溪妹妹啊,”紫煙做出才看清人的表情,道:“我正要去和巧月姐說呢,紅袖一晚上沒回屋。”
“你……”放什么屁?兮兮忍住粗口,平心靜氣地問道:“是不是記錯了?我昨晚是和紅袖一起回來的,她怎么可能一夜未回?”
“你親眼看見她進屋的么?”
“……沒。”道完晚安之后,兮兮就自己推門進屋了,并未看著秀姐兒進屋。每天她們都是一起回屋的,誰能想到一眼不見秀姐兒就會失蹤的?
“大概紅袖私逃了吧。”紫煙把自己的袖子從兮兮的手里扯出來:“我這就去和巧月姐說,這會兒去尋應該還能找回來。”
“紅袖不可能私逃的!”兮兮伸手攔住紫煙,她一點都不相信紫煙這滿嘴虛詞的丫頭的話。她和秀姐兒約好了要一起贖身,秀姐兒不會丟下她一個人逃跑的。更何況,她和秀姐兒分析過形勢,秀姐兒不會那么傻的。
“這個我可就說不準了。”紫煙繞過兮兮,娉娉婷婷地往前樓行去,留下兮兮錯愕的站在原地。
紅袖失蹤這件事很快就驚動了老鴇,她披著暗繡著梅花的桑染色的袍子趕了過來。
所有女孩兒都被聚集在院中的空地里,規規矩矩地立著,誰也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老鴇一到,立馬就有小丫頭抬了凳子放在她身后,她一整袍子施施然在凳子上坐下,坐定之后也不急著說話,拿眼睛一一掃過眼前立著的女孩兒們。
老鴇用手帕按了按眼角的殘妝,淡淡吩咐道:“巧月,讓二全他們先搜后院,紅袖不是個有心眼的孩子,這“藏香樓”她逃不出去的。”
巧月垂著頭應了是,倒退著下去吩咐護院四處搜查。
“有誰主動坦白的么?”老鴇懶懶開口道,她剛睡下不久就被喊起,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女孩兒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
“這事和你們都無關是么?”
“……”
“回娘的話,紫煙昨晚回房前看到玉溪、湘云兩位妹妹和紅袖妹妹湊在一塊兒說過話。”紫煙上前一步,福身說道。
“……”該死的丫頭!兮兮心中憤怒。但她知道老鴇不允許女孩兒咋咋呼呼沒有規矩,只是低著頭,等待老鴇的質問。
“是這樣么?”老鴇眼神輕飄飄地掃過兮兮和香姐兒:“湘云,你說。”
香姐兒上前一步,回話道:“回娘的話,昨晚湘云的確和紅袖妹妹、玉溪姐姐一塊兒說過話。”
“哦?說了些什么,方便講么?”老鴇垂著眼睛撥弄著腕子上的兩個玉鐲,看不清臉上是什么神色。
老鴇真是虛偽,她這樣問了,還有誰真敢不方便講么?兮兮心里捏了把汗,害怕香姐兒把她供出來。
“娘是知道的,我們三個都是張大娘帶來的,說的不過是路上的一些趣事。”香姐兒低頭畢恭畢敬地答道。
“是這樣么?玉溪?”
“回娘的話,是這樣的。”兮兮趕緊上前一步,低頭答道。
“嗯……”老鴇不再說話,繼續拿眼睛在女孩兒中來回掃。
巧月過來附在老鴇耳朵上說了幾句話。
老鴇招手道:“抬過來吧。”
什么?抬過來?把什么抬過來?兮兮心里慌得不行,卻是什么也不能做,只好伸長了脖子眼珠跟著巧月轉。
不一會兒,巧月領了幾個壯實的護院抬著個蓋著白布的擔架過來放在老鴇面前。
兮兮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這是秀姐兒?不,不會的,秀姐兒昨晚上還和她在一起呢,怎么可能到早上就這么躺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