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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兮每天上午打掃完樓里的茅廁之后到下午刷洗馬桶有很長一段空閑時間,為了早日存夠那贖身的錢,她通過李大娘偷偷接了些代寫書信之類的活計,每天勉強能賺得幾個銅銖。
過著這樣平淡乏味的生活,兮兮幾乎要忘記自己是身在青樓之地了。
清洗完最后一個茅廁,兮兮今天的工作終于完成了。她掏出錢袋倒出所有錢幣放在手心一一數過,高興地咧嘴一笑,把錢幣小心地又放回她的贖身專用存錢袋里。
“每天與那些污物為伍,你這樣便算是清高么?”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從兮兮背后傳來,聲音雖柔,說出的話倒是刺人得緊。
兮兮轉頭看向來人:是那曾經同屋的湘云,穿了一身正紅色的長裙,上身穿了個同色的短襦,勒出纖細的腰線,露出白鴿一般的胸口,頭上并沒有太多裝飾,只是插了個血色的玉釵,耳上墜了兩個紅色的珊瑚珠子,把身上所有的優點裝點得美麗無比,好似一個誤入凡塵的仙子。
兮兮心底嘆息:那美玉一般的碧色更適合你呀,何必為了迎合那些個假模假樣地尋芳客委屈了自己呢。
湘云問道:“難道你就這般認命?”
“這世間什么是下賤什么是清高呢?都是人們自加的判斷標準罷了。要我說,過得開心就夠了,何必在乎他人言語呢?”兮兮說這話也是為了勸慰湘云的,讓她莫要再鉆那牛角尖了。
湘云聽了兮兮的話,沉默地看著兮兮,半晌開口道:“我從來都沒看懂你想要的是什么……”
兮兮摸著顴骨上的傷疤只是微笑并不接話。那傷疤當年傷得太深了,養了這些年,還是留著一道有些扭曲的痕跡,更加上現在她膚色蠟黃黯淡,簡直是丑得可以了。
“……”湘云并不是個多話之人,兩人所求不同,所走的道路也不同,沒有什么好交流的了,只好和兮兮點頭示意,算是告別,提著裙角走了。
有什么好說的呢?兮兮心頭無奈,她也不愿意落到如今的地步啊。可是,她真的不甘心一輩子腐爛在這藏香樓里:年輕的時候仗著姣好的面容引得風流恩客們拋灑銀子。老來容顏不再,便在堂里尋那些花不起大錢的走腳莽漢換得一點飯食錢,茍活在這世間。再老點呢?老到連那販夫走卒都看不上自己的時候,該拿什么養活自己呢?
這個世界沒有白居易,所以那些女孩兒不知道有一句“暮去朝來顏色故,門前冷落鞍馬稀”的詩詞,只覺得現在的生活遠遠好過在家拾糞揀柴、還挨打挨罵的生活。
兮兮又是深深地一聲嘆息,好像她來到這個世界做得最多的事便是嘆息了。她在心底對自己說:莫要嘆息,日子還長著吶。
她慢悠悠地走回晚上休息所用的柴房,手剛摸上柴房的門栓,只聽背后又是一個聲音響起。
“你是玉溪么?”是一個陌生的、而且還是個正處于變聲期的公鴨嗓子。
今天這些盡從背后出聲的人是怎么回事?兮兮被嚇了一跳,摸著門栓緩緩轉過身道:“我是,有事么?”
她以前是樓里養著的小姐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樓里總是有些不三不四的低等小廝、傭人想來揩油,她應付起來倒也算是得心應手了,所以看清是個戴著青色小帽的少年反倒不害怕了。
那少年摸出幾個錢幣舉到兮兮面前,訥訥道:“那個……夠么?”
此時已經是戌時,太陽已經落到山后面了,樓里的紅燈籠剛剛點上。透過紅紗的火光映照著少年臉,那臉上的青春痘以及耳尖紅得愈發的明顯。
若是個一臉猥瑣的痞子,兮兮已經拿出自己肝病會過人的理由恐嚇對方了,可這個少年明明羞澀得要命卻還要勉強自己找妓的模樣引起了她的好奇。
“什么夠么?”兮兮擺出我什么都聽不懂的表情。
少年臉上的痘子越發紅得透亮,頭幾乎要埋進地里:“吹……吹簫……”
兮兮幾乎要笑出聲了,到底是你要嫖我還是我要嫖你啊,羞澀成這模樣了。
“我只會彈琴,不會吹簫呢。”
“不……不是那個吹簫……是……”少年說不下去了。
“為什么想嫖妓呢?”兮兮不再逗他,正色問道。
少年的頭埋得更低了:“他們老是吹噓和你……說……那樣才算是……真正的男人……”
兮兮現在所處的身份非常尷尬,她從前是樓里的小姐,現在是個最下等的粗使丫頭。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是個只能任人意淫無法反駁、還口的卑微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