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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兮一覺醒來睜開眼睛,盯著青灰色的帳子頂,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處,不知今夕是何夕。
怔忡了片刻才慢慢想起來:我是張兮兮,我現在在一個未知的古代,我現在的身份是青樓里紅牌身邊的小丫頭。
是了,這就是我。
“你醒了?”輕柔如柳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女子坐在兮兮的床頭,正好背著光,只留下一個剪影,看不清表情。
兮兮坐起身,揉了揉快要爆炸的太陽穴,抱歉道:“勞煩姑娘照顧,玉溪簡直該打。”
“你真的要這般和我劃清界限么?嫌我身份低微到如此地步么?”湘云語氣雖然淡淡,輕輕柔柔的聲音卻是讓人好生疼惜。
玉溪感覺頭更疼了:“如今姑娘是主,玉溪是仆,不敢僭越。嫌棄一說,卻是冤枉了。”
“我和你認識五、六年了,會被你這般用守禮的理由蒙騙過去么?”
做了清倌,見多了市面,湘云學得越發能夠藏住情緒,是悲是喜,是笑是怒,滴水不漏,全收在一張帶著清愁的憂郁面具之后,再也不是從前喜怒都在臉上的天真小丫頭了。
兮兮沉默半晌,垂眸道:“人都是會變的。不管是你、還是我,要想在這樓里好好生存下去,都是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則,我不去逼你,你又何必來逼我呢?”
這話出口,卻是有些刻意拉開兩人的距離的意味。
“是你太笨,忘記了此時此刻你依附于我,不知道得罪我不會有好下場。還是你太聰明,猜到我必定不會為難你呢?”湘云依然只是蹙著遠山一般的眉,輕輕柔柔地道:“熙姐姐永遠都是這般讓香姐兒看不透呢。”
她用上了進樓前的真名,讓兮兮不知該如何答話,只是垂著頭道:“玉溪不敢。”
湘云兀自起了身,輕移蓮步,提了裙擺出了門:“昨夜你飲多了酒,今日你便好好休息吧。”
兮兮并不是很明白湘云此番談話的意圖,好似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卻也不愿多想:如今身無長物,也沒什么好讓人圖的東西了,何必自尋煩惱呢。
她也不在床上多留,爬了起來,把床頭的立柜當作書桌,鋪了白紙,擺上筆墨,略作醞釀,提筆繪起了花樣。
如今多畫一張便是多一分贖身的希望,多一分未來的盼頭,兮兮是越畫越有動力,感覺自己畫的不是小小的繡花圖樣,而是自己美好的明天。
窗外,繁花早已開敗,茂密的葉叢被風翻起,不時露出一兩個小巧可愛的綠色果實。
陽光明亮而灼目,白晃晃地照進窗來,卻是暖和地直讓人犯困。
兮兮看著灑在紙上的斑駁陽光,微微笑了:已經是秋天了啊。
和繡莊掌柜的約好的每月交圖一次,每次交一張大圖,十張小圖。一個月下來兮兮能夠獲得七十銀銖的進賬,倒比當年大伯母預期的做丫環每月二十銀銖高出了不少。
若是沒被張老婆子賣進這藏香樓,就不會跟著先生學習各種技藝,就不能這般靠賣畫為生,只能做一個每月領二十銀銖月錢的小丫頭。這筆買賣究竟是賺是賠,兮兮竟有點算不清了。
伺候湘云的工作很是清閑,兮兮每天都能抽出不少時間偷偷畫圖。
雖然湘云不會細究,但兮兮還是決定背著人畫,原因無他,湘云越發難以捉摸,被她三言兩語地問起,卻是比小時候被巧月罰站還要恐怖的事。
兮兮和掌柜的簽約差不多半個月的時候,老鴇批進了一批新鮮玩意兒,每個小姐屋里都有分到。
卻是配好繡線、圖樣的半成品荷包,那圖樣盡是些鴛鴦啊、比目魚啊、并蒂蓮一類的,著實俗氣卻是非常喜慶、好看。
兮兮心里明白這是錦繡坊開始推廣自己所建議的半成繡品了,看樣子好像還挺火的,連青樓都開始用了。
老鴇傳下話來:“平日沒事的時候,丫頭便幫姑娘把這荷包繡了,過年的時候各位姑娘正好可以送給各位的恩客。你表現的有情義些,那恩客自然覺得錢花的值,自然愿意為你再多掏些錢財。至于如何把話說漂亮,我教了你們這些女孩兒好幾年了,自己掂量著說吧。”
湘云從一堆花花綠綠中隨意拈了兩個,遞給兮兮一個,道:“有勞你抽空幫我繡上一個了。”
兮兮恭敬道:“這是婢子的本分,姑娘客氣了。倒是姑娘別嫌棄婢子女工差的好。”
“你放手繡吧,不過一個荷包而已。”
“婢子知道了。”
兮兮最拿不出手的便是那繡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