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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娘也不急著回答,將達仕上下一番打量,了然一笑,問道:“達仕,你老實跟大娘透個底:你是不是喜歡溪丫頭?”
達仕一張臉從額頭到脖子根都紅了,結(jié)結(jié)巴巴道:“大娘,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李大娘道:“最近你娘到處打聽誰家有合適的姑娘,怕是要給你尋親事了。大娘就想問問你的想法。”
達仕低著頭嘀咕道:“我都和娘說好了讓我自己做主,她怎么又鬧了這么一出呢?”
李大娘道:“你娘這是關心你。”
“我知道的。”達仕恍然大悟道:“難道玉溪也聽說這事了?所以才生氣不見我么?”
“咳,你娘問的都是咱幾個同在廚房共事的,她一個小丫頭怎么會知道這事。”
“那她是為什么躲著我呢?”達仕低著頭卻是怎么也想不明白:難道是上次我太兇,把她嚇壞了?這可不行,我得去同她解釋。
李大娘問道:“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喜歡溪丫頭?”
達仕臉才退下的熱度又燒了起來,支吾道:“我……”
李大娘也不等達仕磕巴完,道:“那就是喜歡了。達仕你是知道的,我自己沒有女兒,便是一直把溪丫頭當自家親閨女的對待。她孤獨無親,這婚事我雖然不愿左右她的想法,但還是要替她把把關。”
達仕恭敬道:“大娘說的是。”
李大娘繼續(xù)道:“溪丫頭是個苦命的。遇著個不著調(diào)的爹,沒事學人家隱世修身,扔著自家閨女不管。又遇著個黑心伯母和懦弱的伯父,竟然把自己的親侄女拿幾個銀蹦兒就給換了。最可恨那良心被狗撿去吃了的張老婆子,居然把清白人家的好閨女往窯子里送,也不怕虧心事做多了被雷劈了去。”
她一向心直口快,說起話來又快又響,跟炒豆子一般,完全不給人插嘴的機會,接著又道:“好不容易在這樓里有了相依為命的好姐妹,卻又遇到紫煙那心狠手辣的丫頭害了紅眼病,自己長得丑陋難看又蠢笨無知,嫉妒人家姑娘長得比她好看、學得比她出色,竟然下毒手把一個好端端的丫頭給推枯井里,白害秀丫頭一條性命。溪丫頭氣不過去找她理論,那死丫頭死不悔改又將溪丫頭給推跌了,溪丫頭好好的一張臉就這么給毀了。”
達仕暗暗吐舌,難怪上次玉溪越勸越難過,原來完全是自己理解錯誤,真是拿這笨蛋腦袋沒辦法了。
李大娘感慨道:“溪丫頭簡直心善,竟然以德報怨,知道是紫煙害死了秀丫頭還給她送烏發(fā)偏方。要我說,真是老天有眼,那紫煙死得簡直活該!”
達仕搭腔道:“大娘說的對極了。”
李大娘掏出手帕擦去臉上的淚痕,接著道:“這老天也是,說他有眼吧,他又偏偏欺負好人。今年年頭的時候,溪丫頭又得了怪病,在床上躺了半個來月,臉色弄得又黃又黑,老鴇不待她病養(yǎng)好,就把她打發(fā)去了后院做粗活。后院的周三嫂也是個沒善心的,調(diào)了溪丫頭去刷馬桶,同屋的丫頭也欺壓她,竟然把她趕到了柴房去住,連張床也沒有,勉強兩塊門板搭了個矮榻,可恨大娘是個沒本事的,只能看著她這般受苦。”
這后面的事達仕是知道的,想著那時兮兮凄涼的模樣,心疼不已,也不做聲,低著頭聽李大娘說話。
李大娘又道:“好在那香丫頭是個有情誼的,自己坐上了頭牌的位置,也不忘舊日的患難姐妹,央了老鴇把溪丫頭調(diào)過去做貼身丫頭,溪丫頭這才苦盡甘來,得了一點清閑。”
講罷,拿手帕抹去又流出來的眼淚,問達仕道:“你會不會嫌棄溪丫頭名聲不好?會不會嫌棄溪丫頭樣子不好看?會不會嫌棄溪丫頭身子不好?”
達仕誠懇道:“大娘放心,玉溪是什么樣的人我看得很清楚,外人如何說一點也不重要。我若是嫌棄她今日便不會站在你面前了。她身體不好,我便照顧她一輩子,絕對不讓她做粗活重活。”
李大娘滿意地點點頭,卻是又問道:“那你爹娘呢?他們又是否會嫌棄溪丫頭呢?從來婆媳關系便是個難題,若是你娘不滿意溪丫頭這媳婦,你又當如何?”
“這……”達仕先前倒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他喜歡兮兮,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看怎么覺得兮兮好,容貌、名聲各種一點也不在乎。但是自家爹娘會如何看待兮兮,他還真是摸不準了。
李大娘先前聽達仕一番剖白,心里滿意得很,便是一種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的心情。誰料達仕在這個地方打了磕巴,她向來直來直去,當下就變了臉色,冷言冷語已經(jīng)到了嘴邊。
卻聽得達仕回答道:“玉溪如今年紀尚小,我還未請示過父母,也不知他們是否會喜歡玉溪這個兒媳婦。我只能保證一點,我是個認死理的人,我認準了玉溪,便是天打雷劈我也不會與她分開,若是我娘真的不喜歡玉溪,我便從中周旋,總是會有解決辦法的。”
李大娘聞言,笑開了眉眼,拍手道:“就知道大娘沒看錯人,達仕你果然是個好孩子,有你照顧溪丫頭,大娘放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