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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以這樣悲劇而慘烈的方式。
啪嗒一聲,房門打開了。
杜喜悅一聽腳步聲,便知道是程無宴來了。
她雙眼一閉,不打算理他。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不怕他了,反正是要死的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如果把他激怒,說不定自己還以快點解脫。
程無宴高大的身影頹廢的佇立著,整個人消瘦了很多。
他默默凝視著床上沉靜的女子,很久,掀開被子躺上床,從背后輕輕環(huán)住她,像對待一件珍貴的易碎品,將頭埋入她的頸肩。
杜喜悅正疑惑他會耍什么花招,突然感到濕漉的液體流進自己的脖頸,繼而悶堵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喜悅,我們怎么會變成這樣?”
人真是種矛盾的動物,前一刻恨得刻骨銘心,下一刻愛得死去活來,程無宴現(xiàn)在這個樣子,到底是為了什么?
很久很久,程無宴都沒有起開的意思,杜喜悅被他抱在懷里,睡意漸濃。
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程無宴突然扳過她的臉,在她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晚安,睡吧。”
次日醒來,身邊的位置已經(jīng)空了。
杜喜悅想起昨晚程無宴異常的態(tài)度,嚴重懷疑是不是自己在做夢。后來聽過來送早飯的寶媽說才知道,他一大早便帶著幾個保鏢去往機場,出國洽談生意。
這一去至少得四五天,杜喜悅心里說不出的輕松,破天荒地吃了滿滿一大碗飯,看得寶媽直發(fā)愣。
杜喜悅卻只是笑笑,能夠不和程無宴在一個屋檐下生活,不呼吸同一方空氣,她什么病都會痊愈的。
靠看書打發(fā)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杜喜悅吃了少量的午餐,準備午睡。這時,窗外突然響起“咚咚”的叩擊聲。她疑惑著起身,推開窗子,發(fā)現(xiàn)竟然是fox,以一種危險的姿態(tài)攀在窗沿上。
“狐貍,你這是在干什么?”
“老大他們出去了,我才敢來偷偷看你。”
“你這樣太危險了,快進來。”
杜喜悅拉著他,幫他進入房內(nèi)。“寶媽說他出國談生意去了,怎么沒帶你去嗎?”
“他很多次不帶我談生意了。”fox看到她憔悴的模樣,心疼地撫摸著她的臉頰,“喜悅,你瘦了好多。”
杜喜悅苦笑,“想當初,費勁千辛萬苦減肥,現(xiàn)在想胖卻胖不起來了。”
“從你回來后,老大便不讓你見任何人,他分明是在囚禁你!告訴我,你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事?老大為什么要這么對你!”
“他對我挺好的,你!”
杜喜悅正說著,fox瞥到她手腕上若隱若現(xiàn)的傷痕,擼起她的袖子,撕開她的領(lǐng)口,心口一陣令人窒息的疼,惡狠狠低咒出聲:“shit!你這就是你所謂的‘他對你很好’?”
“狐貍,我沒事的……”
“這也叫沒事?!”fox聲音提高好幾度。
他的一字一句重重敲打著杜喜悅的心,那些從未在人前撕開的傷口赤裸裸地呈現(xiàn)出來,鮮血淋漓。
fox同樣心痛,他覺得她被程無宴虐待了這么久不瘋都是奇跡,然而這些她都一一承受了。她身上的傷雖然不重,可是心里的傷一定千瘡百孔了。
杜喜悅不想在自己的問題上做糾纏,便岔開話題:“狐貍,我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程無宴早就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你繼續(xù)留在他身邊很危險。”
“其實你不說,我也有所察覺。現(xiàn)在老大越來越不信任我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都交給成宮和西德他們,一定是對我有了防備才會如此。”
“那你為什么還不趕緊離開他?”
fox深深望著她,輕聲說:“我不離開他,自然有不離開他的理由。”
杜喜悅沒做多想,勸道:“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比不上你性命重要。如果你哥哥知道你有危險,也一定希望你快點離開這里。”
“我走了,你怎么辦?”
“我……你是因為我才不走的嗎?”
“我要走,帶著你一起走。”
杜喜悅瞪著雙眼,不可思議地望著他,“你說……逃走?”
“恩,老大這次是去泰國談一筆生意,一時半會回不來。莊園里雖然也有一些四方會的手下看守,可是都比較好對付。我已經(jīng)制定好計劃了,三天后帶你離開。”
“這會不會太倉促了,程無宴是個警惕性很高的人,絕對不會那么容易從他手里逃走的。”
“你相信我,我已經(jīng)和哥哥商量好,他會派直升機來接我們,在菲律賓會和。”
杜喜悅一聽,緩緩搖搖頭,“我不走,在我看來,落在你哥哥手里和落在程無宴手里沒什么兩樣。”
“你放心,哥哥只是救我們,但絕對不會再做勉強你的事情。”
杜喜悅垂著眼眸,咬唇不語。
見她不信,fox又說:“你不相信我哥,還不相信我嗎?上次騙你我愧疚了很久,這次一定不會了。再說我哥哥已經(jīng)制定出對付程無宴的方法,你對他來說也沒有利用價值了。”
“沒有利用價值……那他為什么還肯救我?”
“或許,他對你也心懷愧疚呢。”
良久,杜喜悅鄭重說:“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
三日后,深夜。
杜喜悅連行李都沒收拾,老老實實坐在窗臺邊等候fox的到來。
鐘表指針指向十一點鐘時,fox翻進她的房間,對她說:“可以行動了。”
從背后里掏出繩索,將其拴在窗戶上,沖著她伸出手,“喜悅,你抓緊我,和我一起順著繩索下去。”
杜喜悅望著他的手掌,眼底閃過一絲遲疑。
fox皺了皺眉,“喜悅,你在猶豫什么?”
是啊,現(xiàn)在時最佳逃跑時機,她在猶豫什么呢……揮去心里那一點遲疑,她抓住他的手掌,依附著他順著繩索滑下去。
兩個人都對程家莊園了如指掌,所以輕易躲過看守,成功逃出莊園。
莊園外停著一輛車,fox跳上車,沿著盤山公路行駛,然后一路往南。
直升機準時到達。
“你先上。”fox果斷地說。
事不宜遲,杜喜悅也不推遲,上了直升機后,她伸手去拉fox,突然看到遠處幾輛黑色轎車朝這邊疾馳過來。借著車頭燈,她看到車牌號,心跳漏跳一拍,那是程無宴的車!
“狐貍,抓著我,快!”杜喜悅伸著手,焦急地喊道。
fox剛剛把手放在她的手心,便聽見“砰”的一聲,一股濕熱噴在杜喜悅的臉上。繼而,便看到fox軟軟倒下的身子和緩緩閉上的雙眼。
杜喜悅立刻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呼喚著直升機里接應(yīng)的人和她一起將fox拉了上來。直升機緩緩升起,她下意識地往下看了一眼,程無宴身姿修長地站在下面,神色不辨。
懷中的fox已經(jīng)奄奄一息,杜喜悅看著他胸前秘密流著血的血窟窿,心像撕裂一般,眼淚嘩嘩直流,“狐貍,狐貍,你怎么樣了?”
“我……我沒事……”fox虛弱地笑笑。
“天吶,這么多血,這可怎么辦……”杜喜悅一副手足無措之態(tài)。
fox緩緩抬起手,抓住她的手,斷斷續(xù)續(xù)說:“喜悅……答……答應(yīng)我一件事……”
杜喜悅直點頭,“你說,你說什么我都答應(yīng)。”
“好好照顧我哥哥,如果可以……和我哥哥在一起吧,他真的很喜歡你。”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說那些有的沒的。”
“你答應(yīng)我。”在這個問題上,fox格外地固執(zhí)。
“答應(yīng)答應(yīng),我答應(yīng)你。”杜喜悅流著淚說。
“我們可說好了,不然……不然我做鬼都不放過你……”fox帶著滿足的笑意,手臂軟軟垂下去。
杜喜悅看到他的手臂下垂,崩潰和絕望充沛了她整個身心,這一刻對她來說,就像是世界末日,天塌地陷。
他傾盡生命相待,她拿什么償還他……
這天晚上,洛基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坐在杜喜悅的床頭睡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杜喜悅醒來,看到床頭坐著的男人,有些怔愣。
只見洛基衣衫整齊地倚在床頭,似乎睡得不安穩(wěn),眉心微蹙,眼下浮現(xiàn)疲憊的淡青。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衫完整。
突然想起前一晚她拉住他的袖子,然后他坐在這里陪她入睡。
難道說,他就這樣陪了她整整一夜?不知不覺,心里滑過一抹一樣的感覺……
就在她看得出神之時,洛基睜開眼,杜喜悅連忙移開目光。
“什么時候醒的?”
“剛剛。”
洛基站起身,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都快九點了,我得出去一趟。早餐這個時候都準備好了,你去洗漱,我叫人把早餐給你送過來。”
“不必了,我下去吃就可以。”
“也好。”頓了頓,他又說:“你身子很弱,得好好休養(yǎng)一段時間才能調(diào)整過來。如果覺得無聊,就看電視,聽音樂,養(yǎng)花……隨便做些什么,但是不要累到自己。”
“嗯。”杜喜悅淡淡應(yīng)著。
一時無言,洛基走出房間。
洛基掀開被子鉆了進去,然后從背后擁住她。
杜喜悅立馬就醒了,開始害怕地瑟縮著。
洛基有些心疼,不停地輕撫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可依舊不管用,她抖得越來越厲害。
“喜悅,你看著我。”洛基翻轉(zhuǎn)過她的身體,扳著她的臉直視自己,“我是洛基,我不會傷害你。”
由于雙人床很大,兩個人睡在一起還是很寬松。
從此之后,洛基都會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
除了靜靜擁抱,什么都不做。
杜喜悅住進莊園之后,洛基幾乎把全部時間和精力都放在她的身上,似乎要將自己以前對她的虧欠都彌補過來一樣。
很多時候,杜喜悅都是沉默的,一天說的話語不超過詩句。
除了吃飯睡覺,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發(fā)呆。
她幾乎沒有笑過,也沒有什么事情能引起她的興趣。
洛基和文森幾乎被她隔離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對他們說的最多的話也不過是句客氣而生疏的“謝謝”。
春天來了,沉寂了一個冬天的莊園開始呈現(xiàn)淺淺的碧色。
在洛基和文森的細心照顧下,杜喜悅的身體康復(fù)了很多,臉上病態(tài)的蒼白不見了,氣色變得紅潤,黯淡無神的大眼睛重新煥發(fā)出美麗的光彩。
只是,她依舊很沉默。
一日清晨,兩人共同進餐,洛基一邊吃著意大利面,一邊說:“吃過飯陪我出去一趟。”
杜喜悅疑惑地看著他,“干什么?”
“到時你就知道了。”洛基言簡意賅地說。
見他不愿多說,杜喜悅也就真不多問了。等出門之后,她才大感意外,洛基竟然帶她來到購物廣場。
走進一家男裝專賣店,洛基用類似命令地口吻說:“給我挑一件襯衣和領(lǐng)帶。”
杜喜悅狐疑地看著他,“你不是只穿手工定制的么……”
“叫你挑就挑,怎么那么麻煩!”洛基語氣微微不耐。
杜喜悅只得按照吩咐照辦,為他挑出襯衣和領(lǐng)帶,并且親手幫他帶上戴領(lǐng)帶。
出了男裝專賣,洛基又帶她來到女裝專賣,淡淡說:“進去挑幾件衣服吧。”
杜喜悅一愣,忙擺手,“不用了,我有衣服穿呢。”
“來來回回不是灰就是黑,太陰沉老氣了,看的我心里煩。”
杜喜悅心說你別看啊,再說我也沒逼著你看我啊!
最終,也是按照他的意思挑了幾件顏色亮麗的套裝。
回家的路上,洛基一邊開車,一邊說:“知道嗎?你給肖恩挑領(lǐng)帶和襯衣的時候,我十分嫉妒。”
杜喜悅心中一跳,呼吸都緊張起來。
她靜靜望著他,等待著下文。
“那家伙,當時一定是故意的,穿著那件襯衣和領(lǐng)帶在我面前囂張了好幾天,我當時就想,如果選擇一種讓他消失的辦法,我一定會拿那條領(lǐng)帶勒死他。”說到這里,洛基苦澀一笑,“沒想到,肖恩真的不在了。說不能開口的死人的壞話實在不公平,我就不再說他了。”
“狐貍很孩子氣,看起來對什么都不在乎,有時候卻固執(zhí)的令人發(fā)指。這一生,能夠遇見他,我一點都不后悔,雖然我現(xiàn)在的遭遇跟他脫不了干系,至于找他算賬的事情,等我以后到陰曹地府再說。”
“為什么是陰曹地府?”
“他壞事干盡,你覺得他還能上天堂嗎?”
洛基失笑,“這樣也好,將來我還有機會和他相遇。”
“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們是不是兄弟;可是更多時候,我覺得你們成為兄弟太對了。”
“為什么?”
“因為你們都賤的無與倫比。”
“喜悅,我會好好……”沉默片刻,洛基握著她的手,接著說:“我會好好對你,連帶肖恩那一份,一起對你好。”
在他深沉的注視下,杜喜悅垂下眼瞼,沒有抽出自己的手。
這天晚上,洛基和以往一樣睡在她的床上,只靜靜摟著她,什么都不做。
她睡的很不安穩(wěn),似乎是在做著噩夢,身體輕微的痙攣。洛基被她的動靜弄醒,看到她在做惡夢,握住她的手,低聲勸慰:“喜悅,不要怕,我在這里。”
“不……不要走……”杜喜悅像個無助的孩子,鉆進洛基的懷里,貪婪地汲取他帶來的溫暖和妥帖。
洛基稍稍愣了愣,結(jié)實的手臂將她圈入懷中,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后背,天鵝絨一般絲滑優(yōu)美的聲音低聲說道:“做惡夢了吧……恐怕只有在夢中,你才會抓著我的手,不會遠遠逃開我。”
杜喜悅抓著他衣角的手微微一抖,最終也沒有開口說話。
沒錯,她是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可是她醒了。
她知道,在她被惡夢縈繞的時候,這個男人像神祗一樣出現(xiàn),驅(qū)散她的恐懼和不安,給予她安慰和力量,她才不再害怕和孤獨。
她從沒想過,這個世界可以如此顛覆。
她曾經(jīng)最愛的男人,施予她侮辱與損害;她曾經(jīng)迫不及待逃離的男人,成為她溫暖安全的港灣。
想著想著,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看到她的眼淚,洛基的心驀地抽痛了一下。
這個女子在他面前從來都是倔強而強硬的,從沒在他面前哭過,此時此刻,她卻因為一個夢留下眼淚。
是誰讓她如此傷心,是誰對她有如此大的影響力……恐怕只有那個男人了吧……
這一刻,洛基的心里充滿羨慕嫉妒疼惜以及保護欲。
“不要怕,都過去了,我會陪在你身邊。”
第一次,他用如此柔軟的語調(diào)安慰一個女人。
低下頭,他憐惜地輕吻著她的額頭,當薄唇與她芳香的皮膚相觸的瞬間,他的溫柔化成濃濃的情愫……
溫柔的吻慢慢下移,像是蝴蝶一樣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沾落,柔情地掃過她顫抖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而后,輕輕掬起她尖尖的下巴,與她的紅唇相貼……
看著她清純無害的臉龐,洛基暗暗咒罵自己,老天,他在做什么!
他差點就將睡夢中毫不知情的她強要了,不可以這樣。哪怕再喜歡她,再想要她,也不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他不要將兩人之間脆弱的關(guān)系毀掉。
為杜喜悅掖了掖被角,洛基離開她的臥室,去沖涼水澡。
他走之后,黑暗中的杜喜悅緩緩睜開眼睛,閃過一絲莫名的光。
其實她沒有打算推開他,可他卻選擇了終止。
剛剛,她分明感覺得到他克制的喘息。
自己心底銹跡斑斑的琴弦,在他的溫柔呵護下,發(fā)出一聲低沉的顫音。
初夏,莊園里的梔子花盛開了。
清晨的陽光流瀉在白色的花瓣上,泛著淡金色的光澤,空氣里彌漫著馥郁的味道。
洛基闖進杜喜悅的臥室,拉起正在梳頭的她跑到外面,杜喜悅看到面前站了齊刷刷一排黑色西服的男人,一陣詫異,“洛基,他們是……”
“都是我兄弟。”洛基面對杜喜悅站著,從褲兜里掏出一個盒子,緩緩打開,一個鴿子蛋呈現(xiàn)在她的眼前,險些將她的眼睛晃花。
杜喜悅倒吸一口氣,驚愕地捂住嘴,“你這是……”
洛基單膝下跪,神情款款地看著她,“喜悅,你愿意嫁給我嗎?”
“杜姑娘,請你答應(yīng)吧。”他后面的兄弟操著不標準的中文,異口同聲地朔望,呼啦啦跪了一片。
杜喜悅頓時驚呆了,這樣震撼浪漫的場面,她從未想過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這樣英俊體貼的男人,這樣的求婚方式,換做任何女人都會動容吧,她也不例外。
只是,感動不等于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