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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定親后寶玉見黛玉反映大出意外,滿心里想找黛玉問問究竟。卻不想黛玉老家有人來接了,一時間黛玉身邊總有姐妹圍著說話,但凡自己在園子里,總有襲人秋紋等時時跟著,竟不得機會與黛玉單獨說一句話兒,心里竟是無味愁悶的很,全無了往日的淘氣機靈。此時雖與黛玉分坐賈母左右,想到黛玉又要走了,又著看到王夫人神色不好,更是無情無緒了。
刑夫人、王夫人、尤氏也在坐,竟是團團的坐了一大桌子。賈母心中十分不忍黛玉乍乍離了自己,無依無靠的回去,說話中便常有流露出傷感不舍之意。刑夫人心量狹窄,沒什么眼光,自來說話便不討喜。王夫人素來話少,今因了銀子一事頗覺沒臉,越發皮笑肉不笑的沉默著。鳳姐知道王夫人心里疙瘩,也不敢十分說笑。惜春原就是個話少的。只黛玉探春兩姐妹說幾句聊慰賈母老懷。
一時飯畢,大家坐下吃茶說話。賈母因叫人去請了賈赦賈政二人來,尤氏便也趁勢告退回去了。
探春惜春等見尤氏走了,便要告退回去。
賈母忙笑著擺手道:“你們也不必回去了,一家子親骨肉,正好我也有話說,大家都聽著也好。”
刑夫人仿佛知道要說什么似的,只看著王夫人笑。
說話間賈赦賈政都進來了,寶玉探春黛玉等俱站起來。
賈母受了賈赦賈政行禮請安后,方淡淡笑道:“叫你們來也不為別的,不過是你們的外甥女兒明兒就要回去了。想當初敏兒未出閣時,你們兩位哥哥也是極疼的。這會子倒不知你們當舅舅的還有什么關照外甥女兒的。”
賈赦忙對黛玉道:“原以為外甥女兒住在這里跟著老太太、舅母,又有姐妹們一處作伴,和家里一樣就不回去的。倒不想卻還是要回去的,想是受了什么委屈也未可知。舅舅素日關心的少了,這會子說什么也無益了,只求外甥女兒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別記在心里,回去看看后早日回來就好了!”
黛玉忙低頭道:“大舅舅多心了,我不過是想家了才回去的,并沒有別的緣由!”
賈母笑道:“你大舅舅說的是,回去看看了就早日回來看我這個老婆子!”
賈政微笑著對黛玉道:“外甥女兒此番回去,我這個做舅舅的不能親送,心里甚是覺難安。前兒,我已修書托人送給蘇州同僚多照顧著林家。請老太太和外甥女兒只管放心!不知外甥女兒還有什么沒備下的,還缺什么,只管說了,這就教人置辦去。”
黛玉忙道:“多謝舅舅費心。都已備好了,也不缺什么了。”
賈母笑道:“你舅舅們既這么說了,你也別跟他們客氣,多要些東西,若嫌多了我給你收著也不怕。”
黛玉忙笑道:“老祖宗,玉兒別的也不缺什么了,倒有兩樣東西想和老祖宗要呢?”
賈母笑道:“原叫你跟他們要的,不想你倒來和我要東西了,呵呵,但不知玉兒要什么呢?”
黛玉忙微笑道:“老祖宗別怪玉兒貪心,這兩樣東西,一件是紫鵑的奴契,另一件卻是瀟湘館內的那只鸚哥。紫鵑原是老祖宗身邊的丫頭,跟了我這么些年,難為她事事體貼服侍又盡心,我竟一時一刻也難離的,也想帶了她回去。再有那只鸚哥,難為它常學人說話,給我添了多少樂子,由不得叫人不喜歡,因此來求老祖宗的。”
賈母笑道:“我當是什么呢,別的還怕沒有。紫鵑那丫頭原是你才來那年我看雪雁還小不放心,撥了與你的。難得她投了你的緣了,我如今就把她給了你!你還想要哪個丫頭,說了出來一并給了你。”
黛玉忙笑道:“多謝老祖宗,我就知道老祖宗疼我,必是依的。要了紫鵑去我這心里已覺不安了,再不要別的了。”
賈母笑道:“鳳丫頭,把紫鵑的奴籍交給林丫頭,從此紫鵑就是林丫頭的人了。”
鳳姐忙笑著應了,道:“瞧瞧林妹妹,這要東西要的也巧,紫鵑原名就叫鸚哥,偏她又要那只學嘴的鸚哥。如此老祖宗倒有兩個鸚哥陪著林妹妹了。”
賈母笑道:“是了,虧你說起來,我倒忘了。紫鵑可不就叫鸚哥的!不過還是紫鵑這名字好聽些!”
賈政因笑道:“母親說的是呢,外甥女兒這名改的既文雅又悅耳。哪象寶玉把珍珠改成了襲人,那樣刁鉆古怪的名字,聽著就有幾分兇狠怕人!”說著倒頗有些恨恨的瞪了寶玉一眼。
寶玉冷不防忽然被賈政訓斥了,嚇的忙站起身。
黛玉因笑道:“舅舅錯怪二哥哥了,襲人這名字還是從一句詩里化來的,真真是很有新意的好名兒呢。”
寶玉見黛玉替自己說話,倒很覺意外,一時間心內喜極,倒扭頭笑呵呵的看向黛玉,誰知黛玉卻看都未看自己。
賈母也笑著對賈政道:“不過是改個名字,憑孩子們各人喜歡罷了。又不是給你使喚,你這個當老子的也不必計較這個!”
賈政忙笑道:“母親說的是。我不過是氣寶玉把聰明心思全用在這上頭,半點不肯用在正事上!如今又定親了,一天大似一天,因此心中有些著急罷了。”
賈母點頭笑道:“你說的也很是。我知道你們也抱怨過我素日偏疼寶玉,當他命根子一般,不免嬌縱了他。只是我冷眼看來,不光是他長的得人意,且行事禮數甚是大方周到,比有些大人還強。雖有些淘氣任性,卻也是小孩子的常情,并不曾給家里給大人們臉上抹黑,都還治的過來。所以從前你要管他,我多攔在里頭。如今他既已定親了,也須得好學上進以后好撐門立戶,我也再不攔了,憑你怎么管教他去,只別在我屋里當著我的面就成!”
賈政垂首聽著,待賈母說完了,方欠身笑道:“母親說的很是,往日竟是做兒子的性急了些。母親放心,寶玉也是兒子的兒子,兒子滿心里也疼他,所以不免嚴了些。俗話說的好‘玉不琢不成器’寶玉這塊玉也得好好管教了才可,不然,若誤了他一生,豈不是‘養不教,父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