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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娘打起簾子笑道:“小姐,該用午飯了!我已教春妮紫霞她們在前頭備好了!”
黛玉忙笑道:“有勞林大娘了,怪道才已聞得飯香了。”一邊下來往前艙走去。
林大娘笑道:“都是我們份內的事,小姐別再這么客氣,我們受不起!”
黛玉笑道:“什么是份內的事?我卻不知了。一樣的事盡心做是做,敷衍著做也是做。別的不說,就說這船內布置的竟象是上好的繡房了,若不是林大娘費心焉能這般干凈雅致。在我不過嘴上說一句有勞,卻是林大娘費了多少心思功夫的。”
說話間,已來到前艙。當中放了一張小巧精致的圓桌,春妮紫霞已端了四樣小菜,并一碗米飯來。雖都用碗蓋著,卻擋不住鮮香撲鼻,令人食欲大開。
黛玉因笑道:“好香的味兒,倒不知做的是什么?”
林大娘一邊讓春妮拿去蓋碗一邊笑道:“這么些年沒侍侯小姐了,也不知小姐口味變了沒。這幾樣都是小時候小姐極愛吃的,小姐看看就知道了。”
春妮一一的去了蓋碗,四樣色香味俱佳的精美小菜便呈現在黛玉眼前。
黛玉一樣樣的看了,梨窩深深,笑道:“難為林大娘還記著我小時愛吃的,我怕是倒忘了,待我來猜猜。這樣精致,看著就已讓人升垂涎了。這個用鴿子蛋、蝦丸、魚丸配了冬菇、冬筍、香菌煨成的,定是那‘一品天下’了;這一樣是‘百花釀鮮菇’;這一樣是‘火腿冬筍豆皮湯’;這一樣是‘香芹百合’;這個便是咱們蘇州產的碧畦梗米飯了。林大娘,我可猜著了?”
說著抬頭調皮的看著林大娘,那種俏麗活潑輕靈婉轉讓人歡喜不已。
林大娘笑著連連點頭,道:“小姐再嘗嘗,看味兒如何。”
黛玉合掌笑道:“難為林大娘,定都是極好的,我今兒也要學那劉姥姥大嚼一番了。”
說著拿起紫竹箸,一樣一樣的嘗了嘗,連連點頭道:“極好,正是小時候的味兒呢。”
林大娘聽著黛玉如此說,也十分高興。便讓紫鵑雪雁侍侯著黛玉用飯,自己又帶著春妮紫霞到外頭忙起來。
幾樣小菜俱十分清淡鮮香精致可口,黛玉吃的高興,竟足足的吃了一碗飯,幾樣小菜竟都吃了有一小半。
紫鵑雪雁看著極高興,樂道:“了不得了,林大娘做的菜果然合姑娘的胃口。咱們姑娘幾時吃的這樣香了,老太太若知道了準樂的合不攏嘴呢!”
黛玉見提到了賈母,心中也著實思念起來。想自己長這么大,呆在外祖母身邊的日子最長,除了已故去的父母外,就是外祖母待自己最親了。此時自己身邊有紫鵑雪雁,又有林大娘悉心照顧著,說不出的心情舒暢,這種不用時時小心,處處在意的自由隨意,又哪是在賈府中可比的。自己原是不愿離開外祖母的,只不知此時外祖母心中可恨我無情不孝。
黛玉一時心中發(fā)怔,倒不知春妮紫霞已將黛玉吃過的碗箸收拾了去了。雪雁春纖端著沐盆拿著毛巾,紫鵑也端了漱盂來,笑道:“姑娘可是想老太太了,老太太此時準也才吃過了歇晌呢。”
黛玉淡淡笑了笑,因漱了口,洗手凈面,又到里間坐著了
林大娘帶著春妮端了碗茶進來,笑道:“小姐,才吃了飯,過一時再吃茶吧。這里是拿那玫瑰露調的枸杞湯,最是明目養(yǎng)顏的。”
黛玉見是自己家中之式,便點頭笑道:“很好,勞你費心了。這會子我不用人侍侯了,你們也都去吃飯吧!”
林大娘因笑道:“小姐別嫌我啰嗦,別總坐著,存了食倒不好了。也略晃晃。”便和紫鵑雪雁她們下去吃飯了。
黛玉便在艙內隨處走走,或隔窗遠眺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的點點遠帆,或看看春纖做的針線,頗為自在隨意。
一時紫鵑雪雁等也已飯畢進來服侍,黛玉因笑道:“紫鵑,把我常翻的那幾本書拿來!”
紫鵑噯的一聲應了,林大娘因笑道:“小姐還是這么著,和小時候一樣,一時一刻也離不得書。”
紫鵑笑道:“可不就如林大娘說的呢。姑娘已連著忙了好幾日,昨兒同三姑娘她們說話到二更才睡,今兒又起的早。好容易這會子清靜下來了,偏又要看書了。依我說竟是合目躺躺才好!”話雖這樣說著,卻仍拿了幾本書來,又取了筆墨紙硯來放在桌上歸置好。
黛玉笑道:“是呢,好容易才清靜下來,偏你又嘮叨上來了,看點書也不能了。”
林大娘笑道:“紫鵑說的很是,小姐這會子還是躺躺吧,哪怕睡不著養(yǎng)養(yǎng)神也好!”
黛玉笑道:“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我好,只這會子,不知為什么,我一點兒也不累,再不想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