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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1佘店高中

一九八六年八月初，高考錄取通知書發下來了。柳葉以優異

的成績被佘店縣一高錄取。巖松被縣二高錄取。錄取通知書發下來那天，孟巖松政審已經通過，正和一批新兵在縣醫院里進行體檢。

有幾個體檢不過關的被篩選下來，流著眼淚離開了醫院。孟巖松也很緊張，他知道過度緊張血壓會升高，就暗暗地穩定情緒，最后各

項指標過關，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微笑著走出了醫院。

薄暮外，遙遠天邊出現火燒一樣的紫云，漫天絢麗美得驚人，穿梭在賒店鎮的七十二條古街巷道之間，夕陽初上，在地平線的邊緣鋪下華麗的色彩，讓低矮的瓦房建筑一片金碧輝煌。

凝望著沐浴在夕陽下的那座造型奇特，氣勢恢宏的山陜會館，一寸一寸撫摸著精妙絕倫的，集木雕，石雕，磚雕于一體的古建筑物，他心潮起伏，感慨；曾是怎么樣的能工巧匠??！用他們智慧的雙手為后人塑造了這么精湛不朽的傳世杰作。

走出山陜會館，孟巖松又來到了潘河橋頭，望著潘河橋下幾近干涸的河道，他想起了史書上的記載：原來的這個潘河，河道又深又寬，曾經是一個裝卸大宗貨物的碼頭，為此當時這個碼頭，船連著船，白

帆相接，形成了輻射南北方圓數百里的貨物集散地。有詩云：“白天千帆過，晚上萬盞燈”，清朝著名的萬里茶道的開拓者，山西常氏家族的常萬達，曾在這個河道上建立了自己的商業王國?？梢姰敃r的潘河是何等的波瀾壯闊，氣派繁華。

日子如流水匆匆逝去，站在現在，回望過去才能展望未來。無論歷史還是個人，都有向前發展的歷史軌跡。

他很想留在這個古鎮里，朝夕相伴著柳葉讀完高中，然而他更加

想去當兵，當兵是他從小就夢寐以求的鳳愿。

天分和愛好這種東西也許伴著人的血統與生俱來，盡管他不愿意承認，但是，當他被體檢，政審時，他渾身的血液真的有一種沸騰的感覺，后來他說服自己，這一生也許注定要當兵，這是他的宿命。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感覺自己好像飛起來一樣，腳步也是輕松歡快的，四周的莊稼顯得格外親切可愛，清香怡人。

柳天才天生坡腳，行動不方便，張秀麗天生心臟病，最近病得更嚴重。柳葉雖然考上了一高，心里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她即擔心媽媽的心臟病，也不愿和孟巖松，學校、軍營天各一方，從小長大，他和她還從來沒有分開過。

開學那天，天剛蒙蒙亮，孟巖松就踩著各村的雞叫聲來到了柳家莊。柳葉今天需要帶很多行李，他不送不行。

巖松肩背著柳葉的被褥行李，手里拿著自己早幾天就給柳葉準備好的綁蚊帳用的四根青竹竿。柳葉手里拎著尼龍絲網兜，網兜里裝著洗刷用具，一只大布包里裝著沉甸甸的各類書籍。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在村邊的田埂上，田埂兩邊的玉米和高粱像兩堵綠色的墻，一雙雙白色的蝴蝶圍著紫色的野花翩翩起舞，茂密的苦艾散發著濃烈的撲鼻的清香，一陣風吹過，莊稼葉交頭接耳，沙沙作響。

柳葉一下子淚眼迷離，他一想到從此要和巖松分開，一個在學校，一個在軍營她就忍不住心里隱隱的痛。

巖松聽到后面輕微的哭泣聲，他轉過身，看見一雙淚眼婆娑的臉，長發垂下來，如蜜掛的藤蔓，把一張皎潔的臉龐藏在里面，星子一般的眸子里閃著淚光，他心隱疼著放下手中的竹竿，把柳葉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里，這是他倆的第一次擁抱，兩個年輕人的心跳加速，柳葉情不自禁地把頭埋進巖松的胸脯上，眼淚把巖松的上衣都流濕了，巖松被柳葉哭得心像被人掏走了一般，酸軟酥碎。

他輕柔地擦著柳葉臉上的淚，安慰柳葉說：“葉兒，別哭，你把我的心都揉碎了，我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可以給我寫信，我在部隊也會給你寫信的?！?

聽王老師說：“在軍隊里當兵也可以參加高考呢，到時候你還得把筆記做好，寄給我讓我自學高中知識”。

柳葉聽巖松這樣說，心里好過很多，她暗暗發誓，“一定讓巖松在軍隊了把高中知識補上，她會不惜一切努力的”。

“那好，咱兩一言為定，你在軍隊，我在學校，我們兩在不同的環境里學習，將來一起考大學”。

佘店一高校園真大，孟巖松來到了柳葉的宿舍，在上鋪綁好了四根竹竿，把柳裁縫專一給柳葉縫制的月白色蚊帳撐好，一切安排就緒后，兩個人一起出了校園，并肩穿梭在佘店七十二條街巷之間，買了一些日用品，孟巖松依依不舍目送柳葉到校園門口，走出一段距離后，一回頭，發現柳葉還站在原地，安安靜靜地望著他。此時，西邊

的太陽正在下沉，落日的余暉抹在一片瓦藍的建筑物上，縣城這一刻給人一種異常輝煌的景象，柳葉穿著淺黃色薄毛衣，深色褲子，烏黑的長發垂在腰際，越發襯得整個人白皙而清純，仿佛一朵盛開的雪蓮花。

揮揮手，不忍轉身，此時夜幕悄悄降臨，天上的月光和地上的燈光，朦朧地交織仿佛已溶在了一起，路上行人稀稀疏疏，城外是一望無際的田園，黃綠相間的莊稼像起伏不平的波浪，涌向遙遠的地平線。

2孟家莊

早飯時分，一輛綠色的軍用吉普車進了孟家莊，在村子中央劉智

中將軍家的門前停下，跟隨征兵的軍長一起下車的還有縣武裝部的幾位大人物。

聽說征兵的軍長來看望劉智中，李體林兩位老首長，村里的人，無論大人或是娃娃，紛紛丟下正在吃飯的碗，奔走相告向李智中家的空場子涌去。

孟家莊多年沒有這么熱鬧過了。老頭，老婆們拄著拐杖，媳婦們抱著吃奶的娃娃，上山的推遲了開工的時間，學生娃娃們背著上學的書包，熙熙攘攘，大呼小叫，紛紛跑來看熱鬧，他們圍著綠色軍用吉

普車漬漬稱贊，有調皮的還打開車門坐在車里，摸摸方向盤，按按車喇叭。村子里的利索女人說說笑笑走進將軍家的廚房，幫劉夫人燒茶，往鍋里打荷包蛋。全村的狗們也稀奇，不知道今天村上究竟來了什么大人物，跟著大人小孩往停車的地方跑，孟家莊佛騰了。這光景比誰家娶了媳婦還熱鬧紅火。

孟家莊今年一季一下子就被征走四個兵，這在孟家莊的征兵歷史上還是首例。

孟河南家的孟巖松，劉智慧家的劉鵬飛，孟志軍家的孟飛揚，李

中林家的李明亮四個棒小伙也被叫到了劉將軍家，軍長一個一個檢閱后，情不自禁地夸贊：“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你們不愧是淯水河養育的好兒男??！”

“你們的楷模劉智中大將軍，李體林大將軍像你們這么大時，就已經領兵打仗，赫赫有名了”。

“老首長，還記得你當時在軍報上發表的那首詩嗎？”

“怎么會忘得了啊！我還能背出幾句來呢！

《祖國、我愛你》

北方古老的京城

有座宏偉的門樓

嵌于歷史

曾茫然地承載屈辱

沉吟百年

后來一個人走出來

矯健的步履

踏醒歷史的夢魘

揮手之間

濃重的湘音震動華夏

響徹寰宇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

千百載沙的肢體

凝成一個鐵的中國

十月一日

十字路口的抉擇

國人選擇了一條光明大道

金色的十月

中國人民收獲了自己的希望

從此盈盈地笑著

國人站直了身子

從那一天起

用遺失已久的尊嚴

鑄成一道新的長城

把積存的屈辱

趕出國門

終有一天

我們在自己的家園里

展翅翱翔

那是我們的祖國?。?

讓我們一起詠唱

祖國，我愛你

我愛你，祖國！

兩個將軍，軍長一起深情地朗誦，那渾厚的男中音匯合在一起，飽含深情的詩朗誦，久久地回蕩在淯水河的上方、、、、、、。

3孟家莊

夜，靜悄悄的，月色籠罩著蒼茫的大地，明天就要去部隊了，孟巖松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和柳葉分開才兩個星期，巖松感覺像是分開了兩年那么久。

他在縣城醫院體檢，一切手續辦妥后，在柳葉的校園附近轉了好幾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他想在走之前再好好和柳葉聚聚，但柳葉一直在上課，他沒敢進去打擾她。

當一輪圓月升上高空，坐臥不寧的他，一顆心仿佛被一根無形的思念之線纏繞著，一步一步地牽扯著，一寸一寸地收緊著，不由自主地又一次來到了淯水河，站在經常和柳葉約會的那顆桃樹下，極目遠望，月光下的淯水河顯得更加柔美而寧靜。

柳葉晚自習沒上，向班主任老師請了假，她坐末班車回來，家都沒來得及進，就匆匆忙忙去了淯水河，遠遠地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月光下，一身國防綠的孟巖松正在向柳葉走來的方向張望，他聽

到了熟悉的腳步聲，聽到了自己“咚，咚，咚”鼓一樣響的心跳聲，“葉兒，松哥，兩個人都驚喜地發現了對方，呼喚著，奔跑著，張開了雙臂向彼此奔去?！?

“我以為沒時間見你，你就跟隨部隊走了呢！”柳葉把頭依偎在巖松的懷里，喃喃細語。

“怎么會呢？體檢那天在你們校園附近轉了幾圈，聽見你們的老師在講課，我忍了又忍，才沒進去”。

“葉兒，你閉上眼”，巖松將早已買好的黃色紗巾輕輕地圍在她的脖子上，月色下，柳葉那張含羞帶俏的圓臉像玫瑰花般嬌艷，巖

松禁不住把嘴唇湊近柳葉的芳唇，他們第一次吻在了一起，一種神秘的激流在兩個人的身體內蔓延，月兒害羞了，偷偷地躲進了云層里。

“松哥，我也有禮物送你，你猜猜，我給你買的是什么?！?

“是什么定情禮物？”巖松故意逗她。

“你猜，”柳葉調皮地望著巖松。

“我猜不著，快讓我看看吧！”巖松開始抱著柳葉做央求狀，

趁柳葉不防備從她手里奪了過來。

“好厲害，筆記都記這么多了呀，真辛苦你了，我這些天只顧忙里，連摸一下書的時間都沒有，唉！”。

打開筆記本，第一頁娟秀的字跡還散發著墨香，那是柳葉寫給

巖松的贈言：

我愿你是生著翅膀的鷹

自由的搏擊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