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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一”國際勞動節前夕,柳家莊的老陰陽先生云:“此黃道吉日,亦出嫁會栽,行娶友種”,華聰包了紅包,請了那行當里最優秀的嗩吶隊來做吹打,渲染婚禮熱鬧的氣氛。
柳葉,精神恍惚,她一直沒能走出那晚的陰影,可生米已經熬成了粥,苦不堪言的她已經沒有了退路。
華聰也迅速辦理了離婚手續,軟硬兼施地和柳葉登了記,領了結婚證。
請柬也發下去了,公安,法院,檢察院里的人都來祝賀,賀禮放滿了新房的一間大屋子。
柳葉在法院幾個要好的姐妹的陪伴下,正在柳家莊自己的屋子里梳妝打扮。
這天,一身素白的婚禮服包裹一臉白皙的漠然,她一腔的酸楚
無處傾訴,任由淚水溪水似的流個不停。
“新娘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千萬不能流眼淚啊,人們都很忌諱,大喜日子里流眼淚,不吉利不說,一輩子生活會不順的!”女友們提醒柳葉。
可是,柳葉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一想到自己就要走上“不歸路”,和一個毀了自己一生幸福的人結婚,她的心就揪扯著疼痛。
鄉親們念舊,添箱的,迪賀禮的擠滿了一屋子,八點鐘,只聽見
鞭炮轟鳴,迎親的車輛排成隊進了柳家莊,大人、小孩子們前呼后擁,粘滿鮮花的婚車停在柳葉家門外的空場地里,屋內有人堵住門不讓新郎官進屋,哄鬧著讓他背上新娘上車,伴娘、伴郎左右伴隨著一臉淚痕的柳葉,費盡口舌,磨破嘴皮子在勸說。直到中午十二點,她才被人們攙扶著流著眼淚走出了家門。
婚車排成對,伴著悠揚的嗩吶聲,似長長的一條龍蜿蜒著出了柳家莊,經過淯水河,路過孟家莊,鞭炮一掛接一掛的放,爆竹聲聲,震耳欲聾。村里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女人們咋咋呼呼地奔走相告:“快來看呀,柳家莊的柳葉今天結婚呢,婚車排成一條龍,氣派得要命啊!”
孟巖松正呆坐在淯水河畔,望著一雙乳白色的蝴蝶繞著一叢紫色的野花飛舞,他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那雙蝴蝶游動,忽然一只蝴蝶飛著跑開了,另一只孤單的落在紫色的花朵上蹁躚,小時候和柳葉一起捉蝴蝶的畫面又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柳葉一蹦一跳的俏模樣又一次浮現在他的眼前。
忽然,一陣接一陣的鞭炮聲響過,嗩吶聲聲、不絕于耳。猛然抬頭,看見從柳家莊排成隊的婚車蜿蜒成一條龍。他的腦袋像是被重錘擊中,一陣頭暈目眩,兩眼冒火星,氣火攻心的巖松捂著疼痛難忍的頭顱,像孫悟空被如來佛念了緊箍咒一樣,在地上痛苦抽搐、翻筋頭。一陣痛苦滾動后,瘋瘋癲癲的他沖向迎親的車隊,撕扯著頭發,聲嘶力竭地叫喊:“柳葉,柳葉,你等等我,等等我呀!、、、、、、”
鄉親們一看事不對,有幾個男勞力急忙一齊沖上去拽巖松,誰知道巖松此刻的力氣驚人的大,幾個人都被拉扯很遠,硬是拽不住。胡斐也在迎親的車隊里,她看見孟巖松瘋瘋顛顛,磕磕絆絆的追著婚車跑,就讓司機停車,立刻下來跑著去拽巖松,迷迷糊糊的巖松拉著胡斐的手,哭得像個淚人似的,“柳葉,你不要走,不要走、、、、、、。”
他痛苦迷茫的眼睛里充滿了驚慌失措的神情。
“松哥,我是胡斐呀,你這是怎么了?”胡斐驚恐地搖晃著癡呆的巖松,嚇得渾身發抖。
巖松的媽媽聞訊也顫悠悠地跟著慌亂的人群挪動著三寸金蓮,她一邊跑,一邊哭喊:“巖松,我的兒,你怎么這么命苦呀,上蒼呀,我這是造了什么孽了呀?!”
有人飛快地去石灰廠喊孟河南,孟河南一路摔了很多跟頭,身上沾滿了石灰粉,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指揮著幾個壯勞力將巖松用繩子綁住,趕緊往家里拽。
村里的萬醫生聞訊急忙趕來,幾個人按住孟巖松,萬醫生將一針安定劑輸入他的體內,掙扎,嘶喊了一陣的孟巖松在藥物的作用里疲憊地慢慢睡去。
萬醫生嘆息著給孟河南說:“巖松已經得了精神分裂癥,必須盡快送醫院。”
3
新娘子三天回門,是歷代人傳承下來的風俗。
一大早,華聰開車送柳葉回娘家,路過孟家莊,遠遠地看見淯水河畔圍滿了人,好奇心促使他停下車,駐足觀看,里三層外三層的人圍得密不透風,根本擠不進去。他搖著頭又走過來,準備上車。
柳葉無緣由地感覺心口針扎般絞痛,“難道是他、、、、、、”她不敢想,急忙扒開那些圍觀的人群,擠了進去,正是她青梅竹馬的戀人,只見孟巖松迷迷瞪瞪,跌跌撞撞,仰著一張迷茫的臉,嘴里翻來覆去
地嘶喊著:“蒼天呀,蒼天呀”,幾個鄉親試圖鉗制住他,但是他的力氣驚人的大,腳踢嘴咬的,人們無法靠近他,瘋瘋癲癲的巖松,頂著一頭蒿草似的亂發,順著淯水河一直往西南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