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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1

2010年二月份，細雨蒙蒙的雨絲夾著一星半點的雪花，正紛紛揚揚地飄向蒼茫的大地，時令已快驚蟄，雪飄飄灑灑還沒有落地，就

已經融化得無影無蹤了。

在這樣風雪交加的日子里，如果沒有什么要緊事，人們寧愿一整

天足不出戶。因此，縣城的大街小巷倒比平時少了很多噪雜。街角背陰處，一冬殘留的積雪和冰溜子正在風雨的洗禮下蝕化，石橋街的坑坑洼洼處漫流著泥雪混雜的污水。風依然是寒冷的，空蕩蕩的街道上，偶爾會走來一兩個匆匆趕路的人。

胡斐裹緊半舊的羽絨服棉衣，一頂絨線帽子下是一張凍得紅撲撲的臉龐，她胳臂腕處扛著一竹籃子柴雞蛋，在風中抻著頭往汽車停車點艱難地行走著。

在屋里待了一個多月，她的腿傷基本痊愈，過年時爹娘準備好的柴雞蛋一直沒舍得吃，娘天天念叨說：“唉！也不知道柳葉年是咋過的，咱家好歹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粗茶淡飯倒也過的安穩，可是，柳葉呢，孤孤單單一個人，丈夫又在監獄里，一個人挺可憐的！”

“孽緣啊，誤了地，一季子，誤了人，一輩子啊！”爹附和著娘的話說。

胡斐坐不住了，屁股上像長了蒺藜坐臥不定，她恨不能扎上翅膀飛，她要去看望柳葉。

她帶上身后的毛線絨帽，上了公車。公車安靜地前行，發出特有的聲響，一刀刀光在車窗上折，忽明忽暗。風從窗外吹進來，落到臉頰上，有些涼。坐在靠車窗的座位上，胡斐的視線里波動著一塊又一塊綠油油的麥田，溝溝坎坎的背陽處，還殘存著少許沒有融化殆盡的雪跡，公路兩旁的白楊樹，在冬天的冷風中抖動著黑瘦的枝椏，酒勁，舒朗，給人一種骨感之美。

路過淯水河，遠遠地望去，潺潺流動著的河水，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起一片一片的銀光，河水清澈得能看清河水里的流沙。

下了車，胡斐順著法院的方向走進了法院家屬區，站在柳葉家的門前，她叩響了柳葉家的大門。

“葉子姐，葉子姐”柳葉正在床上躺著看書，聽見胡斐的叫喊聲。

“菲菲，是你嗎？”柳葉忙放下手中的書本，踢啦著棉拖去開門。

“咦，真是你呀，斐斐，快進屋，快進屋”姐妹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擁抱著，拍打著，潤濕了眼睛。

柳葉先看胡斐的腿，“你走走，讓我看看，留沒留后遺癥！”

胡斐在柳葉的面前來回走著碎步，“還好，恢復的挺快，我生怕你留下什么后遺癥！”

胡斐手撫摸著柳葉的額頭，“葉子姐，你的頭發怎么、、、、、、”她說不下去了。

“頭發脫落得很厲害，你瞧，不敢動，就這樣輕輕一抹，一縷頭發就順手而下”柳葉一邊師范著，一邊傷感地嘆息。

“葉子姐，年里年外，我，爹和娘天天念叨你，他兩說天暖和了就過來看你”

“千萬不要讓他二老操我的心，應該我個晚輩去看望他們的，怎么能反過來讓他們來看望我呢？！”柳葉眼眶里滾動著熱淚。

對了，你松哥說：為了將那幾個詐騙犯繩之以法，追回那1400萬元巨款，他還要和北京政法大學的知名教授們一起探討你那個案件，進一步研究將你那個案件審理徹底的行動方案；也有可能將先前的案例書寫成文字，裝訂成書，拓展宣傳力度，弘揚法律的正義，讓更多的人，善于用法律保護自己，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我也要協助他深入調查，在生命還沒有枯竭之前，讓我為妹妹再做一些實際一點的事吧，即使將來走了，心里也沒什么遺憾和牽掛了。

“葉子姐，為了我的案件，你和孟律師操碎了心，孟律師為了將我的案子審理徹底，他放棄了國家干部的職務，我何德何能，真的感覺欠你們的太多了，下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你們兩個人對我的深厚情誼！”

“說什么呢？說什么報答不報答的話呢，在我內心深處，早把你當做成了自己的親妹妹。”

“是啊，就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姐妹，也不過如此，感謝上蒼，讓我擁有孟律師和你這樣優秀的好法官姐姐。”

姐妹兩真誠互動，柳葉激動得又嘔吐起來。

胡斐皺著眉頭，手輕輕地拍打著柳葉的后背，心疼得直落淚.她忙倒來一杯開水讓柳葉暖暖胃，結果柳葉將剛喝進肚子里的一口水也吐了出來，甚至連膽汁也嘔吐了出來，臉憋得通紅，眼里的淚成串成串往下墜落。

胡斐戳在那里，目瞪口呆，她的心像被人撕扯著，疼痛難忍。

2

陽春三月，化療了兩個療程的柳葉心情很煩悶，好久沒出去透透氣了，她趁過禮拜天，又一次漫步在淯水河畔。

放眼望去，臥波的垂柳，裊裊娜娜，如同少女的秀發，在春風中搖曳，輕蘸河水，滌盡滿心的惆悵。燕子還不見蹤跡，它們此時大概還在北返的路上，飛回來應該也快了吧。

淯水河早已解除了堅冰的禁錮，河水清澈透明，歡騰地唱著歌，潺潺地流動著，河兩岸的緩坡上，剛出地皮的青草芽子和枯草夾雜在一起，黃黃綠綠，顯出一派盎然的生機。

杏花開得正濃，她們在春天的舞臺上，演繹著自己的心靈獨舞。桃花含苞待放，只把淺淺的心事孕育著，默默無語，花期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