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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色如水,月色朦朧。一排明亮的燈光把月光阻擋在監獄布滿鐵絲網的高墻內,隔斷了外面的風景。
三更已過,肖明又一次被噩夢驚醒,夢境里,他家的老宅子轟然倒塌,屋梁從高空中滾滾下滑,父親仿佛睡著了似的渾然不覺,他急的近乎瘋狂,驚呼著沖了過去:“爸爸,快躲開、、、、、、”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全然不顧額角涔涔的冷汗和全身浸濕的衣褲,感覺扶在胸口的手在劇烈地顫抖,按耐不住心口激烈的跳動。環顧左右,鐵窗,鐵門,高低鐵床映入眼簾,這一切將他從噩夢中拉回現實。
窗外,夜風呼嘯著,刮起的沙塵敲打著鐵窗,仿佛敲打在他的心上一樣。悔恨和落寞漸漸在他心頭蔓延,像一根長著刺的藤蔓,緊緊纏繞著他的全身,似乎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尖利的刺扎進了他的肌膚,滲透到他的每一寸神經,仿佛聽到了自己肌膚撕裂的聲音、、、、、、
他又一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那個無數次叩問過自己的問題,再次回旋在他的腦海中,“我為朋友“頂雷”究竟值不值得?三年來,自己淪為囚徒,孤守鐵窗,棄父母、妻兒于不顧,究竟是為了什么?
那天被抓回看守所,看見那威嚴的建筑,高大的鐵門時,自己被深深地震懾住了。隨著鐵門哐當一聲關閉,人生最寶貴的自由從此就被關到了身后,心也在鐵門的關閉聲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可以說那是自己一生中聽到的最可怕的聲音,他只感到透心的涼,由脊背傳遍全身,傳遍每一根毛細血管。
來到監舍,看著那些陌生的面孔,內心感到極度的困惑。
自己,一個高干子弟,一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曾經風云一時的人物,從此就要緊挨著八個搶劫、販毒、殺人犯罪嫌疑人,在這擁擠封閉的囚房里渡過自己漫長的十年鐵窗生涯,這樣的日子可如何熬啊?
剛入獄的時候,楊超,姚剛兩個人隔三差五還來探望,安慰自己一番,說些知冷知暖的話語,他天性好朋友,講義氣,感覺為他兩“頂雷”很值得。他們也發誓,只要他守口如瓶,他們就會像他一樣照顧他的一家老小。
可是,近兩年,他像是被遺忘在另一個星球上的外星人一樣,幾乎與外界失去了一切聯系,兩個人也像從人間蒸發掉了一樣再沒出現過,甚至連個人影也找不著。
怎么連自己的家人也沒有一點消息呢,他坐臥不寧,心急如焚。
父母的身體如何?妻兒生活的怎么樣?他們為什么不來看望他呢?
不知道為什么,最近天天做噩夢,心口揪扯著,悶疼難忍。難道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據說,親人之間都有心靈感應。夜風吹打著窗欞,仿佛聽到:
“明兒,明兒、、、、、、”的呼喚聲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飄忽而去。
怎么老聽到父親的呼喊聲呢?
這一夜,肖明又失眠了。
2
四月午后的風透過辦公室半敞的百葉窗,拂在柳葉的身上,她感覺有一種熏染的沉醉在周身蔓延,那張干凈柔和的面容此時更有一種讓人心動的安詳寧靜,風微微撩動開她額前的一縷秀發。她輕輕地走到辦公室前,接通了宛城監獄辦公室的電話。
“王警官嗎,你好,我是法院柳葉、柳廳長。是這樣,你們監獄的肖明,他的父親肖建國得了急病在醫院搶救無效,已經去世。葬禮已經辦完了。你看,這件事是不是讓他兒子——肖明也知道了好呢?”
“柳廳長,是你呀,病好些了嗎?都什么時候了,你總惦記著那些不知悔改的罪犯!”
“謝謝王警官的關心,最近在化療,好多了。”
“柳廳長,監獄正好要開展“陽光融冰”主題活動,許多服刑人員的父母,妻兒都來了。你可以通知他的家人,讓他們也來吧!”
“那好,我開車接他們家人,直接送他們過去,這可是現身說教的最好時機啊!”
“那好吧,你也別光顧著別人,也要愛惜自己的病體才是!”
“是,王警官,向你敬禮了,一會見。”
“呵呵,一會見。”
放下電話,柳葉開車去了肖明的家,肖明的母親,妻子一聽說柳葉帶著她們全家一起去看望監獄中的肖明,感動得唏噓流淚,傻子一樣呆在那里,語無倫次。
“孩子,孩子還在學校,讓孩子也去吧,他想他爸爸,肖明進去的時候,孩子才上三年級,如今已經長成大孩子了、、、、、、”肖明的母親反應過來后,用征求的眼光凝視著柳葉說。
“好,去學校,把孩子也接上,一起去。”柳葉爽快地答應著,車一路向學校的方向開去。
半個鐘頭后,柳葉的車開進了監獄的大鐵門。
王警官一邊和柳葉握手,寒暄問安,一邊通知監管肖明的獄警,讓他也參加“陽光融冰”活動。
“肖明,你的家人來看望你來了,快出來,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