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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是可怕的,這萬物復蘇的季節太過喧囂,帶著種種欲望之流,深入人的骨髓,常作愛恨之根由。而春天中漂亮的花朵開放的時候,我也不覺得美妙,只覺得既然終會凋零又何必開放,但又忍不住地想要留住,留住這開放的花朵,只因為我覺得這花也是不希望被凋零的。
人們選擇春天為歡樂的理由是多么膚淺與庸俗啊,只因春天的生機盎然。可他們難道不曉得生機發于死亡,本來就不干凈。何況若是只是向著死亡的生,也沒有什么意義。
生命有一種本能,其名為求生,或曰延續。這是多么悲傷的一件事情啊。原本認為的不可扭曲的感情竟只是身體激素的作用,只是基因自我存續的一種呼喚。”
“你的心情愈演愈烈,也到了這種程度哈。”
“常觀,而不知其妙。這一天的來臨太快,讓我無所適從,卻也太慢,慢得讓人還有些念想。”
“你既然知道必敗,為何還要掙扎呢。”
“我從來沒有掙扎。我只是選擇了另一條道路……與你與他們都不一樣的道路。”
人的眼睛瞇了起來,他抬手揉了揉。
然后兩個聲音一同響起——
“將選擇還給生命自己。”
“你覺得我們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你們是什么,我只知道我自己,過去未來,只知道,只想知道,只能知道我自己。但我知道你們不是上帝,你們不是神,你們更不是超人,不是那永遠不息的強大的意志,你們與我一樣是人。”
“人,天之不二者。”他笑著,近乎憤怒的低吼:“可你們不是人啊?喪失了意志的你們不是人啊!”
“我們是二十六人,自然不是人。”
“我與他們是不一樣的。”那個G說,“而與你有點相似。在二十六人中,我們倆應該是最像的了。并不害怕來訪,反而歡喜。但又因為同伴們對它的害怕,既感到惴惴不安,又有點難過。但即便如此,我們也是不能互相理解的么?M。”
他聽到了一種浪聲,似乎就是M留下的最后的回音。
天動來聽。
他默念這四個字。
卡呂冬狩獵。
他高唱著這五個字。
這世上最大的兩個陰謀就這樣開始以一種赤裸裸的樣子告訴人們,你們得陷進去。
“很好,很好,真好笑,真好笑。”
G躺在沙發上,無邊黑暗去了。他回到了實在的地球上的基地中,望著窗外的燦爛星空。他在笑。
二十六人大都是喜歡的笑的人。
“我有我的方式破局。”
天地一清,夜收盡,掀開日月。
“你們真奇怪。我再也不能理解你們了。”
D打開門,進來了。他聽到了一切,于是用他那雙深沉的黑色的眼神看著G。
“是的,是的,我再也不能理解你了。”
“那你準備怎么做呢?”
“復仇。”
他說道,眼睛霎時明亮了起來。那種翻滾的情感,難以解明,不可言喻。那兩個字的聲調扭曲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但明明聽不出仇恨。
“你既然知道一切的不得已,為何還是要復仇呢?”
“因為無論是什么不得已,都不能忍受。”
那是即便是神,也不能忍受的……
背叛。
背叛不是背離,而是一種褻瀆,而是像青玉的自殺一樣,是一種不能忍受的絕大的褻瀆。
“無論如何也好,或許甚至客觀而言,我這樣更幸運也好。但是我絕不能忍受這種事情,絕不能忍受這種事情。”
G知道,這個人他已經成為了人了,于是他離他曾見過的這個人更遠了。
D看了看G,也覺得他已經不能理解這個人。他原以為這人是一個純正的科學家,像是那些教科書,那些普遍認知中的一種宗教般虔誠的偉大的獻身者。然而總是不同。
他輕啟門,轉身離去,不曾回望一眼。
D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輕輕抖動著。
沒有人注意他,一切都在秩序中嚴格進行著。
靜靜地進行著。
他踏上水面。復仇女神號便從海中升起,載著他前往冬天狩獵之圈里。
白浪翻騰,水珠澄澈。晨光在這里被扭開,展出內里七種不同的色彩。
D看著,想起他第一次發現白浪的日子竟是他第一次見到水與第一次乘船許久后的了。他是個對生活并不敏感的人,或者說總是浪費生命的人。會開一些無趣的玩笑,做一些幼稚的動作,想要做什么卻總是優柔寡斷依靠別人的判斷,最后他一路走到了這里。
若他沒有不死的能力,會是怎樣的呢?
他感到了好奇。
于是他的目光洞穿了世界,直往那稠密的宇宙的海洋。
但他閉住了。
于是一切繽紛異象剎那轉逝,萬物復歸平靜。
“這可真是可怕的事情。”
他自言自語道。
沒有人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包括他自己。
白浪掀起三重,恰如水廓城墻,其勢逼大空,擋下了那無邊似雪鵝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