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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年約十一二歲頭挽雙髻的童仆依次而入,將端在手中的食盆放在了三人的案幾前,隨后退到一旁躬身侍立。
食盆乃是一只橢圓形的平底陶盆,里面擺放著一條去了鱗甲大約尺余長的鯉魚,一旁有幾個小木盒,裝著一些調味品,例如蔥姜之類的玩意,還有一些薛斐不認識的醬料放在小碟子里。
“大河雖然冰凍,沿江卻有一些小的冰窟窿,每每此時,便有一些老練的漁夫在冰窟內投下魚餌,也有不少貪吃的魚兒上鉤,這冬日里的鯉魚,甚是肥美,又沒有夏秋時的土腥味,乃是魚燴的上佳食材,單某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來此物,兩位可算是有口福了……”
堂上,單雄信高聲談笑,薛斐微微頷首,面上露出禮貌的微笑。
所謂魚燴便是后世的日本生魚片,那玩意薛斐也曾品嘗過,不甚喜歡。這千年之前的魚燴想必調料更為缺乏,想必期待值不高,畢竟,后世的那些佳肴美味不是這個時空能夠比擬的。何況,薛斐本就不是一個喜歡口腹之欲的人。
“有好食材尚需好師傅才行啊!”
單雄信哈哈大笑。
“讓鐘廷輝……”
話音落下,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出現在門口。
鐘廷輝個頭不高,身形單薄,下頜有三縷短須,頭上用布巾包著發髻,須發整理得頗為干凈,所以,即便此人長著一張馬臉,面色枯黃,眉毛疏淡,雙目三角,面貌可算丑陋,卻也不致讓人見了生厭。
如此時節,鐘廷輝卻只穿著一件麻衣,身上連夾襖都沒有一件,這會兒,全身正在微微顫抖,像是冷得受不了。
薛斐望向門口時,鐘廷輝已經將視線移回,低下了頭,躬著身子緩緩向屋內行來,步子不疾不徐。也許是屋內溫度比較高的緣故,沒行上幾步,他的身子也就停下了顫抖。
薛斐微蹙眉頭。
那廝每一步的間距幾乎都一樣,這樣的人,若非專門受過訓練,乃是天生意志堅定之人。
這時,單雄信仍然在向薛斐和翟弘介紹鐘廷輝的來歷。
鐘廷輝乃是河北人,說是清河郡人氏,家中開有一間酒樓,卻因秘傳廚藝被崔家的某人看中,惹來了無妄之災,因其不想家傳廚藝外傳,不得不逃離清河,渡河來到了東郡,在東郡時,他得了一場大病,流落到了單家莊前,恰巧被單家人所救,故而投入了單雄信門下。
聽起來很傳奇啊……
薛斐瞇起了眼睛。
三條魚,一個人,誰先品嘗?
單雄信作為主人,自然位居最后,兩個客人自然要相互謙讓,隨后,在薛斐的強力要求下,翟弘成了第一個品嘗大師魚燴手藝的人。
如此,原本站立在堂前的鐘廷輝便往翟弘所在的席位行去,和先前一樣仍然低著頭,躬著身,異常恭謹。
他雙手端著一只木盤,平舉在身前,木盤擺放著一把牛耳尖刀,三寸來長的刀鋒,縱然屋內火光熊熊,終究比不得自然的光線,故而,那刀看上去色澤灰暗,似乎并不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