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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王劉逸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他腦子飛快轉著,大概已經日上三竿了,片刻之后睜眼便是一片清明。
嚶嚶的哭聲小而婉轉,頗有些一唱三嘆的意味。劉逸摸摸身邊,果然是空的。他直起身,昨晚躺在自己身邊的人,現在蹲在床腳。
劉逸心中暗嘆,原以為這個比較乖,可也是個要哄的。他開始有些想月華了。
靖南王妃月華可是識大體多了。
想雖這么想,他還是湊到女人身邊:“花紅怎么哭了?”
花紅一臉惶恐,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沒什么。崔之濁崔大人現在外面候著,說有要事相商。”
崔家世代在王室供職,崔之濁三兄弟,分別在劉逸三兄弟家做總管。
“讓他在外面候著。”劉逸摟著花紅,“現在花紅哭什么?”
花紅心里萬分得意,看來自己在王爺心中的分量可是不輕,于是婉轉說:“今兒王妃回來了。”
劉逸點頭,恍然大悟:“原來月華回來了。”他當然知道月華今天回來。頭天晚上,衛(wèi)慎就用信鷹和他聯絡過了。眼前這個女人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能打聽王妃的事?
“王妃歸來,王爺一定是陪在身邊的。”花紅哀哀地說,“只求王爺不要忘記花紅才好。”
“男人嘛,都是喜新厭舊的。”劉逸敲打著她,“花紅來這王府才兩年吧。”
喜新厭舊?花紅的心里立刻升起一種不安。莫不是劉逸已經厭煩她了?花紅心里立刻打算,她在老家故里還有個妹妹,過兩年王爺對自己的興致敗了,就把她接到王府里來。最要緊的還是眼下,王妃回來了。也不知道這王妃是怎樣的人,聽說是個挺嚴肅的人,王爺不太喜歡她。
“王爺起來了嗎?”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進來吧。”劉逸說,“什么事?”
崔之濁進了門,行了禮:“衛(wèi)慎飛鷹傳信,王妃快到長京了,王爺請更衣。”
“一個罪人,犯得著本王親自去迎接?”劉逸嗤之以鼻。
花紅立刻安心了,如果王妃在王爺心中如此不堪,她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崔之濁依舊水波不興:“王爺要將世子置于何地?”世子是月華的兒子,也是劉逸唯一的兒子。
“世子?”劉逸自言自語,“看來本王的兒子還是不夠多啊。花紅,可愿為本王生個兒子?”
花紅大喜:“這是奴婢的本分。”
崔之濁低頭不言,眼前的女子王府里不止一個,這么多年來來回回,他都看在眼里,“可愿為本王生個兒子”已經成為劉逸掛在嘴邊的話。
“那是否要和宮里通一聲?”崔之濁又問。
“去吧,看看能不能把她的食邑要回來。”劉逸說。
月華有的食邑有兩座城,食戶共三千戶,比劉逸還要多五百戶。整個皇族,除了皇后,沒有哪個人的食邑如此之高。她是太子長琴的舊部,太子長琴特別喜歡她,年年加封,又被宮里的長公主看上,收做義女,加封郡主,最后太子長琴又收她做妹妹,破格提拔為公主,嫁入靖南王府。
后來她獲罪,宮里就把一座城收回去了,另一座城還歸在她的名下,由劉逸代為掌管。
崔之濁稱是,心里卻不以為然。他早就和宮里通過氣,答復是有一座城在就不錯了,絕無可能將被收走的城再還回來。
長京永寧門前,一排排暗紅色的旌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旗下,羽林軍士整齊歸一,黑色的盔甲吸收了所有的光亮,帶著些寒氣。一輛略顯寒酸的油布小車,由兩只驢子拉著,從很遠的地方飛快駛來,好像倉皇逃竄一樣。
“站住!”兩個士兵站到路中央喝到。今天一早他們就接到急詔,守在長京十六個門前。這幫子大爺兵早就不高興了,也是,羽林軍里哪一個不是王公少爺,清早起來受這個罪,站在大門口吃一嘴灰。
車子慢慢停下來,一個眼尖的士兵看到,車轅上居然有靖南王府的標記,他急忙拉住身邊另一個。
三十年前,靖南王還只是長京眾多紈绔子弟中的一個,很小就繼承了父親的王爵,仗著祖母是太后聲色犬馬。后來,表姨母趙夫人又成為當朝皇后,表舅趙襄子又當上宰相,靖南王也跟著水漲船高,變成了長京最有權勢的人。
這另一個士兵袁勛當然也看到了,不過,他可不買靖南王的帳。他袁家可是世代公卿,和趙家那種暴發(fā)戶一點都不一樣。他橫起長戟,頗有些橫刀立馬的意思:“什么人敢在長京撒野!”
驢車在他面前被拉停,驢子的腿高高揚起,又在他鼻子前前重重放下,可見駕車人手法非常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