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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的事,也是你們議論的?”白菀瞪了她一眼。
屋里突然傳來一陣賀喜聲,白菀急忙跟在水仙后面跑了進去,果然,看見月華,長著眼睛,雖然不是很有神,但很清明。
“水……”毫無血色的嘴唇布滿細小的裂痕,月華低聲說,聲音堵在了嘴里。水仙立刻用布巾沾了水,給她潤了潤唇,又用小瓷勺喂了她兩口:“我讓小廚房準備一些蜂蜜水,夫人先喝一點吧。”
月華無力地動了動腦袋,隨后問:“他呢?”
水仙知道,她問的是劉逸。靖南王劉逸,在水仙病的快死的這三天里,沒有來看過她一眼。水仙舔了舔嘴唇:“王爺在忙,我現在就打發人叫他去。”
“不用了,本王來了。”水仙話音剛落,劉逸就走了進來,“本王聽說你醒了,立刻就過來了。”
“讓王爺費心了。”水仙說,“王妃現下還不怎么能說話,就由水仙代她說。”
劉逸被她的話刺得有些一愣,繼而無奈地看著她。他其實很想來的,只是,他的一舉一動,宮里很快就會知曉。如果太后知道了,恐怕會是更加嚴厲的責難吧。
“你們先下去,我有話單獨對王妃說。”
水仙不愿走,她不放心留這么一個虛弱的月華來面對劉逸。
“你出去。”月華說。
水仙不甘心,也只能屏退左右,退了出去,把門關上。
“你怎么知道……”月華沙啞地問,我在宮里罰跪的?
話未說完,劉逸已經猜到她想說什么:“大長秋派人來告訴我的。我差點魂都給你散了,直接策馬進宮。”月華身體一直很好,從認識劉逸開始,一直沒病沒災的。這十來年年的病痛,在這一次都發了出來。
月華一直燒著,燒的都迷糊了,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連水都灌不進,好像嘴一張,就會說話,多說一個字,就會死無葬身之地似的。
劉逸坐在她身邊,托著她爪子似的手。一直以為,這個女人是野火燒不盡的草、是任爾東西南北風的竹、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樹,卻忘了,她也曾是千嬌百媚的花。劉逸不習慣。
有些人,不起眼,不上心,是因為一直知道,她在那,他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她和他一樣,并肩站在朝堂之上。只要她在那,他就很安心。
她不在了,他也就漸漸不去上朝了。
劉逸從沒想過,有一天,月華會真正不在了。眼下,這種無妄的猜測突然就出現在了眼前。
就算長琴死的時候,月華還在戰場上,劉逸都沒想過。長琴一定會把月華完整帶回來,否則,大長秋就第一個饒不了她,更別說還有其他人了。
這一次,要她命的,并不是金戈鐵馬,并不是狼煙烽火,正是自己最親近的祖母,還有祖母身后的趙家。
劉逸知道趙太后不喜歡天帝、不喜歡天帝立的太子、也不喜歡月華。她喜歡的,是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孫子。她對劉逸好,劉逸到死都不會忘記。
沒有太后,就沒有趙家,沒有他劉逸今天;可沒了趙家,太后依舊是太后,劉逸更是實實在在的靖南王。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水仙端著一碗藥進來了:“王爺,藥來了。”
劉逸站起身:“你來喂她吧,本王回南苑去了。”
水仙一下子跪在他的身前,高高舉起藥碗,低著頭,一言不發。劉逸看著那黑褐色的湯藥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晃了兩晃,拎起勺子,攪了一下,復又放下:“本王還有事。”
水仙依舊跪著,猶不肯起來。
“你可真不知好歹!”劉逸說,“誰給你的膽子?!”口氣很嚴厲,聲音卻不重,生怕吵醒了那個睡著的人。
水仙說:“您連一眼都不肯看,外面的人,不知道怎么看我們主子。”
劉逸看了她一眼說:“我要在這里,才會出事!”
水仙抬起眼盯著他,眼中是滿滿的不信。
“你知道這王府為什么有南北之分嗎?”劉逸似乎在自言自語,“因為我和月華,是平等的。月華從來不是隸屬于我的,她是獨立的一個人,不要看我的臉色過活。”這府中不僅僅有一位王爺,月華當年封的可是公主呢,不比劉逸低。
他看向水仙:“要是連她都依附于我,那簡直太可笑了。”
水仙依舊跪著院子里,她在自責,所以是在懲罰自己。不論是作為朋友,還是作為奴仆,水仙覺得自己簡直不稱職極了。她對月華的了解,甚至沒有劉逸多。
月華要的,并不是劉逸的寵愛,她更為貪婪,想要的東西更多。
靖南王府,不過是兩個人,正好一起住的地方罷了。
白菀去拉她,被她揮開手。水仙對著房門,筆直地跪著,只有這樣,她才能好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