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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澈稀里糊涂的回到旅館。上了床卻不能合眼,索性爬起來,怔怔的坐在黑暗里。
她的臉在黑暗中被窗外的霓虹分割成絢麗的顏色。
明澈下了床,半明半暗里摸索著自己的包,掏出一本厚厚的書打開,走到窗邊,取出里面一張發黃的照片。
她捏著照片,兩眼出神的望著窗外霓虹。
照片上一家五口人。居中而住的是一對年輕的夫妻。男的身形高大,坐著也遮蓋不了他的魁梧的身材。一張臉硬朗開闊,目光堅毅的看著鏡頭。在這種全家福里,這種表情實在是大煞風景。他微微側著身子去就他身邊的妻子的坐姿,一手和妻子緊握,這種身體語言倒可以讓人感受到一點柔情。
他的妻子端正的坐著,她沒有化妝,臉小巧而精致,臉上微微的帶著笑,眼神溫柔,稍微柔和了那精致的五官,透出幾分溫婉來。
他們都穿的平常普通。可丈夫的魁梧堅毅,妻子的溫婉精致,他們身上有種正氣通達的氣質,讓人一望而生親近之心。
明澈站在爸爸身后,牽著明澄的手,努力的像母親一樣微笑。形似不神似,掩不住的幾分尷尬。被她握住的明澄緊緊的捏著她的手,有點緊張的望向前面。明潔站在明澈身邊,微微瞇著眼,似笑非笑的看著鏡頭。
當時他們都還很小。
照片沒有塑封,時間久了泛黃,帶著點塵封的氣息。她許久不拿出這照片來看。回憶里有些東西不適合再去觸碰。
明澈把照片夾回書里,扣上書。書本很厚,是那種大部頭硬殼的工具書,明澈很用力,合上的時候書發出低沉的砰的一聲。
他是故意讓她擔心的。等到她回來,讓她看這人去樓空。
明澈在窗戶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她轉身開了燈,窗簾嚴實的拉好,在房間里脫了衣服進了浴室。
開熱水,冷冰冰的沖了個澡,凍的幾個激靈。她也不管。涼冰冰的刺激著她的大腦。胡亂裹了件衣服。坐在桌邊,從包里拿出書來看。
工具書厚的像磚頭,一本本攤開。起先她覺得腦子燒的厲害,后來卻慢慢看進去了。
這樣到了天亮,洗臉時候看鏡子里人憔悴的不行,眼下青的發亮。
她是瘦了。
可是雙眼卻發亮,精神不錯。她一向如此,熬一夜,第二天精神煥發,然后所有的難受都要再隔上一天發出來。
她決定了先去明澄的學校看看。
以他的倔強,真不讓她找他,他或許會轉校,但是明澈心里懷著最后一絲期望。
一夜不曾安枕,胃理所當然的有點難受,出門在樓下早餐店吃早餐,要了小米粥和雞蛋餅。天熱的下火似的,早餐店沒有空調,吃到一半就熱淋淋一身的汗。她的汗總也擦不完。
這是安城赫赫聞名的百年老校,民國年初建校,前幾年剛辦過百年校慶。
安城是個人杰地靈的地方,自古文風鼎盛,世家不絕,到了近現代,更是貢獻了數不清的名人,而這些人的起點,都是她身前這所安民中學。
大門修的很古典,飛檐高立,上面是國家領導人的題字的校名。
在門口看進去,先是開闊的運動場,教學樓在后面。
延著圍墻邊種了一溜高大的梧桐,想來也有不少年數,遮天蔽日,天熱的這樣,站在門口就有幾分幽靜。
明澈站在門口等保安打電話,她還記得給明澄辦入學的時候班主任,報了他的名字。
不曉得是保安室的冷氣還是因為樹木蔭蔽,空氣里涼意施施然的飄過來。
保安放下電話,客氣的請她進去。又指給她看,哪里是高中的教學樓。
校園十分開闊,一條主干道擠擠挨挨的種了遮天的香樟樹。兩邊各有一個運動場。遠遠延伸出去的房子極多。
教學樓在路的終點,一字排開幾棟樓,更遠點是密密麻麻的高層學校宿舍。
暑假開始了,校園里沒什么學生。只有三兩個孩子,騎著車從她身邊風一樣快的掠過。她再晚來兩天,老師們也放假了。
其實明潔也是這所學校畢業,她那時候剛轉到安城念書,念了半年初三就驚人的考上了這個學校,之后一路保送到大學。爸爸當時狠吃了一驚。結果后來發現原來明家人天生有個好腦子,只有他自己是不會念書的那個。
后來明澄也是毫不費力的就上了這個學校。辦理入學時候,還是明潔的班主任高高興興搶了去自己的班上,那是個和善的半百老頭,對明潔的讀書能力印象十分深刻。
只有她,爸爸覺得離家太遠,交通擁堵,往來辛苦異常。而若是住校,晚上回來見不到女兒,不能左擁右抱,日子過的真是沒有意思。
又心疼那學校競爭特別激烈,怕她讀書辛苦。心肝寶貝不好吃這么些苦。
拗不過,就在媽媽執教的學校念了高中。
媽媽又好氣又好笑,說女兒將來也是要念大學的,哪怕在安城念書,可將來也是要嫁人的。
爸爸好像那個時候才意識到這點,呆呆的看著她,一臉的憂傷和苦惱。她才十二三歲,實在沒有想到這么遠。也絕對感受不到他的難過,只是笑著說他杞人憂天。可是他到底沒挨到她嫁人的時候。
那個時候明潔住校,要一直打電話叫她,才會周末回去一趟,爸爸都會來接。就會帶著她和明澄也一起來。
明澄太小,剛到他們家沒多久,十分漂亮的小男孩,只是不說話,遠遠的看著你。她十一二歲,看他長的實在可愛,很愿意花心思在他身上,去哪里都帶著。
那個時候的明潔,正好青春期,性格有點尷尬,雖然是親姐弟,對他們也是淡淡的疏離著。明澄慢慢的只黏她。就這樣一直長在她身邊。她一直有種感覺,這兩姐弟之間有個心結,必然是結自于她不曾參與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