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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夭兒,你是個好姑娘!”層層云霧中,似乎有人在輕聲喚著她的乳名;一如很多年前他輕聲喚她一聲“夭兒”。簌簌紛飛的大雪中,他的那抹似有似無的淺笑一如雪那么干凈,不帶一絲雜質(zhì)。
“小哥哥,你是來看夭兒的嗎?”小姑娘有些驚喜,聲音卻帶著顫抖,她害怕他會搖頭告訴她不是這樣的,“夭兒以后還會見到你嗎?”
少年靜靜地望著小姑娘,一語不發(fā)。柔和的容顏如詩如畫,蒼白的臉頰讓人看著心疼,眉目之間混合著少年的清秀與女子的俏麗,遠遠望去總會讓人誤以為那是一位精致美好的姑娘。
“小哥哥,你怎么不理夭兒?你是不是討厭夭兒了?”小姑娘心中著急,同樣也莫名地有一種沮喪。
“夭兒是個好姑娘!”少年的聲音帶著幾分清澀,若如珠玉般清脆。但是,他的目光卻越過了小姑娘望向她身后,似乎那里站著一個小姑娘看不見的人,“靜宛。”
從夢中驚醒,好像睡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在沉睡中做了一場了無止境的夢。
一抹晨曦透過鏤花的窗戶斜射進來,外面的天氣是陰暗的,自從入春以來天就未曾真正放晴過。如今已經(jīng)是武德三年了,不是前隋時期的河?xùn)|,也不是隋朝大興,而是大唐長安。
似真似幻的夢,如詩如畫的夢,也若隱若現(xiàn)的夢。夢中的人到底是誰?李靜宛揉揉額部,卻仍然沒有一絲印象;或許,這也僅是一場夢罷了。
十歲的女孩兒,眉間總帶著一絲若隱若現(xiàn)的憂愁。
春雨綿綿潤物無聲,桃花骨朵兒在清幽凄靜的夜間紛紛綻放出美麗的桃花。從遠處望去,到處一片粉嫩,嬌色動人。
李靜宛輕輕扣開匣子,一匣蒼白破碎的紙蝴蝶,好似只要輕輕捻起它們便會瞬間粉碎。秋日的殘翅蝴蝶,無力地在風(fēng)雨中飛舞,只能任由無情的秋風(fēng)將它們隨意地掃卷,身不由己;如若它們只是毫無生命的紙蝴蝶,卻也只能被藏在匣中,或許過了很多午以后才會有人發(fā)現(xiàn)早已經(jīng)破碎在某一個角落,悄無聲息地。每一只紙蝴蝶上都有著深深的字跡,好像上面本是述寫著千言萬語,卻被手滌洗去,如今只剩下了這不知所言的痕跡。
輕輕撥開層層紙蝴蝶可以看到匣底放著一塊玉佩,一塊從未在記憶中出現(xiàn)過的玉佩。
那玉佩長相十分奇特,它不如其它的玉佩那般質(zhì)地圓潤,而是呈現(xiàn)于褐色,深淺不一,周身好似布滿了深壑,像極了一截中途切割下來的木頭,那深壑正像樹皮處粗糙不平的外表。
仔細觀察,上面好伙刻著字
——寧定。
何為寧?何為定?亂世當(dāng)中,哪里才會有真正的寧定之地。可是,它又是從何而來的?
在李靜宛的記憶中,放在這匣底的根本不是這一塊來歷下明的玉佩,而是桃夭玦。
那是李熙宛周歲之時,疼愛孫女的祖母竇氏系在孫女腕上的。玉的側(cè)面雕著一朵桃花,后面微刻著《詩經(jīng)》桃夭篇中的前四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竇氏便半認(rèn)真半開玩笑地給靜宛起了一個乳名,喚作夭兒。
桃夭玦,不見了!
李靜宛關(guān)好匣子走出房間,正遇上了迎面而來的李承宗。
“阿宛,你病還沒好呢,小心著涼了!”看見妹妹行色匆匆,李承宗忍不住叫住她。
“哥,你就別詛咒我行嗎?我才沒有病呢!”李靜宛不滿地嘟嘟嘴,停下了腳步,“哥,我的桃夭玦不見了,你知道它到哪兒去了嗎?”
“這······”李承宗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和糾結(jié),“碎了。”
“碎了?怎么碎的?我怎么一點兒都不記得了?”李靜宛疑惑不解。
李承宗為難地皺眉,這可應(yīng)該怎么說才好呢:“你不記得了?是去年你一不小心結(jié)果就將那塊玉給磕碎了。”
“于是我就丟了?”李靜宛一臉的惋惜,那么好的東西竟然就這樣沒有了也實在是太可惜了。但是這個解釋聽起來還是怪怪的;就好像一個所有人都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的秘密,就只有她一個人是傻爪還這么傻呆傻呆的,“哥,你會騙我嗎?你會將我當(dāng)成大傻瓜一樣耍得團團轉(zhuǎn)嗎?”
李承宗一愣,倒沒有料到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姑娘會突然問出一個這樣的問題,一時之間竟無言以答。
李靜宛像小的時候一樣輕輕地將毛絨絨的腦袋撒嬌似的靠在李承宗懷里,仿佛永遠都是一只長不大的小貓咪:“哥哥以前說過,我永遠永遠都是你最鐘愛的妹妹。”
李承宗輕輕撫摸著妹妹的毛:“阿宛永遠都是。”
李靜宛露出真摯的笑容。如果時光停留在兩年前,一切都還沒有變,李靜宛依舊還是當(dāng)年的那個天真無邪的李家小娘子。可是,時光,有的時候錯過了,就是一輩子錯過了,再也無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