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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韓飛驚訝得脖子伸出柜臺，沖著我吼，這模樣，就像一只脖子伸得老長的烏龜。“明天！明天你就走？我靠，舒喬，你們院長的腦門被門夾了嗎！現在五一長假都還沒有結束呢！”

我也萬分郁悶地喝了口咖啡，“你以為我想咯，連個安靜的長假都不讓我過，今天下午接到的消息，明天上午十點的火車，飛上海，交流學習一年，我靠！”

韓飛的眼神轉而換成了同情，“你得做好被你媽罵的心理準備，她老人家一定接受不了，你一二十七歲的小姑娘出去一年回來就變成了一個二十八歲的老姑娘，這對她老人家該是個多么大的打擊啊，當然咯，你能帶一個叫男朋友的玩意回來就更好了，她會高興得馬上拉著你們去民政局登記的。”

我甩了個白眼給他，“你他媽現在怎么跟我媽一樣，總是操心我的人生大事！我有那么差勁嗎，以后真的嫁不出去了嗎，非得搞得我丑得驚天動地沒人要了一樣，我再怎么著也算是林黛玉級別的吧，一楚楚可憐的弱女子，就算招惹不到一群賈寶玉至少也可以招惹到一群虎背熊腰對弱女子天生有強烈的保護欲望的肌肉男啊。”

韓飛連白眼都懶得甩我，“就你？弱女子？你說假話就不怕遭雷劈嗎？這種昧良心的話你也敢信口開河，真是服了你了。你他媽見過拿著把手術刀兩眼放著綠光對著一具光溜溜的尸體剖來剖去的弱女子嗎？林黛玉就算再修煉個十輩子八輩子十八輩子地也不敢看一眼沒穿衣服的男人，你跟她比起來簡直就是漢子，糙漢子。”韓飛又來致命一擊，“誰他媽愿意娶一個糙漢子回家供著啊，說不定哪天突然神經了睡覺的時候突然被你結果了，這種有生命危險的事情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去做的。”

“那你呢，這么好幾年都勾引不到女孩了，你爸以前為了你早戀的事總是一天一罵兩天一吼三天一打，現在你竟然不交女朋友了他還真的急了，肯定在思索著是不是哪次打你的時候不小心斷了你們韓家的命根子呢。”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還以知識分子呢，舒喬！你是個女人！說話不要這么沒有尺度好不好！爺有沒有病還要你管啊！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要你管啊！我結不結婚要你管啊！我韓大少爺這么風流倜儻勾勾手指頭還不有大把大把的女孩爬過來抱我大腿，像你？脫光了衣服站人面前人家也對你提不起半點興趣操心你自己去吧。”

我一巴掌拍他腦子上，“姐姐我明天要走了，你就不能說點好話嗎，每次都是這樣，嘴賤得要死，我告訴你啊，我媽那邊發飆你負責頂著，也不能白吃我們家那么頓飯是不是。”我瞇著眼睛對他笑得像只狐貍。

“看來我至少得少層皮了。”韓飛說得很悲傷的樣子。“走吧，今天我早點走，我們回家收拾一下東西，上海那邊現在已經很熱了，你多帶一點夏天的衣服。”

“我靠，你比我媽還啰嗦。”

“你不那么讓人操心我不就不會啰嗦了嗎。”韓飛勾著我的肩膀往外走。

“說實話，韓飛我挺不想去的，但是這是個機會，我得抓住了，否則以我現在在學術方面的水平，在這個位置上呆不了多久，當初本來就是誤打誤撞坐上去的，遲早得被人擠下來。要我離開家鄉一年，我覺得太殘酷了，我長這么大還沒有離開新市這么長時間過呢。”

“又不是不回來了，矯情個什么勁啊，走，本少爺請你吃夜宵，小龍蝦怎么樣。”

然后我們吃了兩百多塊錢的小龍蝦，吃完了韓飛大手一揮，“老板！買單！”

然后老板手在圍裙上搓了搓，諂笑著來了，結果韓飛這孫子一摸口袋，“哎呀！我錢包呢！……哦，想起來了，放店里了。”

我真想提起包扭頭就走，把韓飛一個人留在這里洗盤子，但是我一想到這孫子下次極有可能這樣對我，我還是乖乖地掏錢買單。

我看著韓飛，眼神就是活生生的三個字，韓飛你個殺千刀的！

“去人工湖走走吧，吃這么多，回家倒頭就睡，不胖死你才怪。”韓飛幫我拿起包。

我不想理他，轉頭走了。韓飛在后面說我的好話，天知道那些話是他昧了自己多少良心才說出來的。

我并沒有生氣，好歹也是一副主任啊，大人有大量啊，怎么可能為了這點小錢生他的氣呢。

我只是耍耍韓飛，又是一年，我在異地他鄉怎么可能再遇上這么一個肯陪你笑陪你瘋的好哥們，可能還會忙得連吃一頓小龍蝦的時間都沒有。有不順心的事也不能左手一瓶酒右手一只雞翅地跟他絮絮叨叨，總的來說，韓飛就是我的垃圾桶，我不管是什么東西都可以往里面倒的，出門不能帶上自己的垃圾桶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而且，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里，垃圾桶也會有自己的生活，也會遇上自己喜歡的人，一年后，我害怕物是人非。我不敢想象韓飛圍繞著別人生活的時候我是怎樣的孤寂。

其實一個人的滋味并不好受。雖然我現在總是催著喊著讓韓飛趕緊收拾自己的東西滾出去自己租房子住，別死賴在我這里。但是我心里確實希望他永遠也不要搬，這些年，我對韓飛已經產生了一種卑鄙的依賴心理……介于親情和愛情之間的，自私心理。

我去不遠處買了兩只甜筒，然后遞了一支給他。

“韓飛，你能再嘮叨我一回嗎？我一年都難得聽到你的嘮叨了。”我轉頭問韓飛，“其實生活中缺一個老媽子也是很不習慣的。”

“我在你心里就是……”韓飛停頓了一下，然后歪著頭艱難地接受這個事實，“老媽子？”

“不然呢，你還是什么齊天大圣級別的？拜托，韓飛你先掃泡尿自己照照，哪個齊天大圣長得這么老媽子？就你那張賤嘴，足以跟齊天大圣他師父唐僧媲美了，你知道齊天大圣為什么要三打白骨精嗎？”

韓飛老實地搖搖頭。

“就是因為看不慣他師父那賤樣，但是又干不掉他，一氣之下，只能先拿白骨精來消消氣，你看白骨精死得多慘啊，全都是因為跟唐僧走得太近了，孫猴子就是看不慣白骨精對唐僧的諂媚樣子，才使出吃奶的力氣一棒子下去。”

韓飛并沒有被我奇怪的理論嚇到，因為他早就習慣了。不足為奇，人第一次聽見我瞎扯一般都會激動地吐血，吐血的時候還順便指著我說，“你他媽不懂就別瞎說！”——誰他媽瞎說，我說得都是“事實”好不好，你為什么就不能接受，連韓飛都能很認同地點頭，你他媽瞎叫個什么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