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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歡蓮,花盤有尺許方圓,宿水而居,單株生長,獨枝兩歧,歧尖各生一花。兩花相背而生,能自行轉面相對,分合不定?;t葉碧,花姿婀娜。
——《天緣古物記》
阿渡醒來的時候,眼前正是云霧繚繞。她從榻上爬起來,才發現已經回到了自己在七寶谷的寢宮。
下世不過七年的光景,卻讓她感覺像是幾十年沒有回來過,她揉著酸脹的額頭,慢慢調理著自己的氣息。
七寶谷還是像她走之前那樣靜謐空幽,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仔細算來,她離開天上才不過七天而已,怪不得都沒有什么變化。阿渡幽幽嘆著氣,這一劫渡的,像是掏空了她的心神,她得先緩兩天,等緩好了就去求佛祖渡她成佛。
三日后,那個一襲素衣白裙的合歡蓮又跪在了雷音寺大殿之內。
佛祖居于高空,金光普照。
“小仙已渡劫歸來,請佛祖渡我成佛。”阿渡緩緩叩首,聲音有些低啞。
佛祖慢慢睜開眼睛,威嚴的聲音響徹大殿:“合歡蓮,為佛必六根清凈,你心有雜念,回去滌除雜念,再來拜我成佛?!?
阿渡一愣,心有不甘:“小仙尊佛祖要求已渡滿一劫,為何又說小仙六根不凈?”
佛祖慢慢搖頭:“你心中,當真空如明鏡?”說完,便閉上了眼繼續誦經。
阿渡跪在殿下,腦子中許世安的身影一直在浮現,硬生生的將那聲“是”堵在了喉間。
時間又過七日。
七寶谷又傳出了一聲嘆息。七天了,她照佛祖的旨意滌心納魂,可是那許世安的影子老是在她腦間晃來晃去,那可惡的身影像是纏上了她,她堪不破這情,就渡不成這佛。
“哎!”阿渡又嘆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一心向佛,竟會因為一場劫而止步不前。
“請問,阿渡仙人在嗎?”門外傳來了一個溫潤的男子聲音,阿渡皺著眉頭,一時納悶,七寶谷什么時候來的外人。
阿渡起身走出,門外站著一個白衣男子,身姿挺拔,氣質清逸,就是臉上戴著一張精致的素銀面具,面容完全看不見。
“你是?”阿渡望著他一臉陌生。
“我是一株剛剛化成人形的合歡蓮?!蹦悄凶雍孟裨谛?,只是說出的話讓阿渡頗為震驚。
“你是哪的合歡蓮?”不可能,天上怎么會有第二株合歡蓮。
“在下名為沉傾,于不久之前在七寶池水之中修成人身,遂來拜會前輩?!背羶A彎腰,不卑不吭地說道。
阿渡覺得頭疼。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七寶池水什么時候也長了一株合歡蓮,這男子不會是來騙她的吧,不過他看起來不像騙子啊。
“你怎么還帶個面具?”阿渡提防地盯著他。
“哦,小仙剛剛化成人身,臉還沒有化好,怕嚇著前輩。”
……
阿渡沉默了,她初初化成人形的時候就是現在這幅形態,哪里來的臉沒化好一說,除非……他就長了一副沒化好的樣子。
哎,白瞎了一副好身段,竟把臉給長殘了。
阿渡心里唏噓不已,也不再追究他是哪個池子里冒出來的合歡蓮了,看他的神情頗為可憐:“那你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我聽聞前輩最近在一心修佛,想來和前輩一起研討?!背羶A聲音好像很是誠懇。
“你也要成佛啊?!毕袷钦业搅送?,阿渡笑的一臉開心,接著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一臉嫌棄,“你才剛剛修成人形,心性未定,你得先去穩固穩固仙基再考慮成佛的事?!?
“求問前輩如何穩固仙基?!背羶A繼續誠懇請教。
好笨啊,長得丑腦子還這么笨……阿渡有些無語:“算了,看在咱們是老鄉的份上,我教你吧?!?
“好。”面具下的沉傾嘴角上挑。
七寶谷內終于不再有阿渡一日一日的嘆息了,現在滿坑滿谷都是阿渡的說教聲,偶爾摻雜著一個柔弱男子的“為什么”和“明白了”,日子過得倒是有趣的很。
阿渡教沉傾教了半年有余,不管她脾氣如何,那沉傾總是不溫不火,態度柔和,阿渡也漸漸適應了他的存在,也好,反正一時半會也修不了佛,找個人打發打發時間也好。
這一日,阿渡蹲在沉傾面前,忽然說道:“你把面具摘下來吧。”
沉傾一愣,搖了搖頭:“不摘。"
……被如此直白地拒絕掉了,阿渡心有忿忿:“我又不嫌棄你長得丑!”說完,氣鼓鼓地站起來,只是腳下一滑,她一時站不穩,眼看就要摔倒。
當然,有沉傾她怎么會摔倒。沉傾穩穩抱住她,阿渡看著近在眼前的那張素銀面具,心情更加莫名煩躁,她起身推開了他,什么也沒說就走開了。
晚上,阿渡躺在床上睡不著覺,自從見到沉傾,她的真實心性一點點展示出來,她總覺得沉傾很熟悉可是又說不上來哪里熟悉,只是在他眼前,她總會不自覺地卸下所有的偽裝,可是那沉傾卻瞞著她很多事,什么都不和她說。
“你睡了嗎?”房間外面忽然傳來沉傾的聲音,阿渡一下子坐了起來,他這么晚來這里干什么。
阿渡起身給他開了門,沉傾進來,身上帶了一股涼氣,看來在門外站了很久。
“什么事?”阿渡抬頭看著他。
沉傾站著一動未動,阿渡剛要不耐煩,沉傾忽然抱住了她:“對不起。”
阿渡愣住了,沉傾的懷抱寬闊有力,讓她覺得莫名熟悉,眼淚不知道怎么的就掉了。她急忙擦去眼淚,想掙開他的懷抱,只是他抱得太用力,她逃不開。
“我本想早早和你坦白,卻害怕你恨我怨我?!背羶A的指尖有些顫抖,“可是我不能這么一直逃避下去?!?
沉傾慢慢松開阿渡,他看著阿渡有些莫名的神情,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般,慢慢地摘下了面具。
素銀面具清脆落地,面具下的那張臉,有著一雙好看的桃花眼。
“許……世安!”阿渡滿眼不可置信,面具下的臉,和許世安長得一模一樣。
“半年前你去渡劫,我也跟你一同赴劫,不同的是你擁有渡劫的記憶,而我沒有……我,就是那一世的許世安?!背羶A看著阿渡的眼睛,一點一點地開始說出了真相。
“怎么會……”阿渡推開他,頭開始疼了起來。那一世的經歷她一直在努力埋葬,她本以為時間會淡化一切,她早晚會忘記許世安,她不愿去回想也不敢去回想,那一世痛徹心扉心似滴血的過往她以為早就過去了,可是那張熟悉的臉又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為什么你要與我一起渡劫?”阿渡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她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你知道我是誰嗎……”沉傾苦笑,想了一會兒又說:“罷了,你連你是誰都不知道,怎么會知道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