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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捉迷藏
十八年前,大山里一座有著兩千年歷史的古墓被挖掘,那一天夜里,村里的人早已睡去,山頂上卻忽然熱鬧非凡,至于出了什么寶貝,沒人知道,出了人命倒是真的。
那天晚上一共死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死在山頂古墓旁,女的就死在楊樹溝村口。事后警察在女人的身邊發現了褥子和奶瓶,但是卻沒有發現嬰兒,從此以后,那座古墓就被填封。
這是河南一個偏僻的小山村,名字叫做楊樹溝,是一個GPS查不到的地方,當然,在九五年的華夏,手機都還沒有普及,更別說美國的GPS了。楊樹根的家就住在這個村子里,目前是村里少有的單門獨戶。
不過楊樹根曾聽村里人說過,他還有一個叔叔,因為當年不務正業被爺爺趕出了家門,據說后來去了城里,但恐怕如今早已橫死街頭,要不然幾十年了,從未見他回來過。
一九九五年,這一年并發生了許多事,張學友在這一年發行國語專輯《真愛新曲+精選》,瞬間在大陸完爆其他歌手,同樣是在這一年,仿佛被注入一水桶雞血的他,連續在世界各地進行了100場次的巡回演唱會,平均三天一場,這樣令整個亞洲膛目結舌的舉動非但感動了歌迷,也感動了吉尼斯那一幫金發綠眼的洋鬼子。
這一年,成都火了,僵尸活了,曾一度鬧的沸沸揚揚的成都僵尸事件具體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是許多小朋友嚇得半夜寧愿尿床也不愿上廁所倒是真的。
同樣是這一年,狄龍大哥主演的包青天掀起了電視劇的熱潮,整個楊樹溝只有一臺電視機,只要天不下雨,晚飯過后一定會在人潮擁擠的村大隊院里準時放映。
也許是把心思都用在包大人那張黑臉上了,這一年楊樹根高考落榜,在他沒能改變自己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命運同時,曾陪伴他十八年春秋的霸氣綽號也被人篡改,原來他叫大黑臉,而看過包青天后的人們則更喜歡叫他楊黑子。
楊樹根也不在乎,反正自己天生長的黑,鄉下人根本不懂,這膚色是正宗的古銅色,在大城市那些有錢人,有許多火急火燎都想要變成這樣。每當人們說他黑的時候,他總是抿嘴一笑,在心里這樣安慰自己。
冬天,估計太陽也怕冷,老早就落在了山的那一邊,僵尸的消息被閆三這個全村公認的小偷傳的繪聲繪色,著實嚇的不少小孩兒晚上不敢出門,就連一些半輩子不出山的成年村民也嚇得早早熄燈關門,呆在家里也不知是防僵尸還是忙造人。
一個村總會有一些膽子大的孩子,就譬如楊樹根,當然,他十八歲了,完全有資格做孩子他爹。高考失利對于他來說,就像是火急火燎的想要上哪個姑娘,等千辛萬苦推倒之后卻發現自己有嚴重的陽.痿。
有種說不出的哀傷打擊到了他,不過他表現的還算有些與眾不同,皺巴巴的課本和東借西搶搞來的學習資料一股腦全部丟進了返潮的紙箱子里。
從他得到消息的那一天,他變懶惰了,笑容依然掛在臉上,每天吃完飯就沒心沒肺的帶著妹妹出去跟一群可以叫自己叔叔的孩子們玩兒游戲,尤其是捉迷藏,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爸!俺領著巧巧出去玩了啊!”。吃過晚飯,楊樹根擦了擦嘴,從饃框里撕下大半個摻有玉米面的蔥花油膜,黃燦燦香噴噴,外焦里嫩味道妙不可言。
天黑了,楊樹根很有勇氣的帶著帶著妹妹準備出門,僵尸算個啥?楊樹根再不濟也是念過高中的,再說了,就算真的有僵尸這種千年不腐的老古董,要從成都一路披星戴月跳到這里,那待需要多大的勇氣。
“快二十了!大學考不上也不說復習,成天跟一群小孩玩兒類怪歡!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把油膜卷成卷攥在手里的老楊恨鐵不成鋼的看了楊樹根一眼,說著話,嚼碎的饃星子到處亂噴。
楊樹跟沒有犟嘴,一雙小眼睛瞇起來,笑的像是聽不懂父親話的傻子,看了一眼連三趕四喝完碗里玉米粥的妹妹,他笑了笑輕聲道:“快點巧巧!”。
楊巧巧今年十歲整,一頭可以去給洗發水做代言廣告的烏黑頭發,扎成兩個粗辮搭在身上縫有補丁卻還算干凈的紅棉襖上。著實很干凈,至少吃了這么久的飯,袖子和領口一顆飯粒都沒有,其他十歲左右的孩子可不這樣。
楊巧巧放下碗,帶著略顯懼怕的眼神看了一眼板著臉的父親,又看了一眼嘴巴不停嚼東西一聲不吭的母親,吐出粉紅色的舌頭悄悄起身,歡快的來到楊樹跟身邊。有哥哥在,她不會怕的,因為每一次自己挨打,都是哥哥沖上去頂替的。
啪——
看著楊樹根領著巧巧走出家門,老楊同志一把將筷子放在碗上,嘴里嚼著蔥花油膜滿臉怒容。彷若無事一直吃東西的婦女看著他那張臭臉,從口袋里摸出一張舊卻干凈的手絹擦了一下嘴安慰道:“看你這臭脾氣!樹根他都十八了,自己會有主見的——”。說完話,她端起老楊面前的碗,來到灶屋又給他盛了滿滿一碗。
農村的夜晚天總是顯得那么的底,仿佛那些滿天繁星舉手可摘。楊樹根牽著妹妹的手,腦海中想起剛才父親的表情,忽然心血來潮低聲吟唱道:“不要問,不要說,一切盡在不言中,這一刻,圍著燭光靜靜的渡過——”。
“莫回首,莫回頭,當我唱起這首歌,怕只怕,淚水輕輕的滑落——”。被楊樹根牽在手中的楊巧巧聽到楊樹根的吟唱,臉上的笑容好似卡通片里的美少女一般露出潔白的牙齒開口接唱。
楊樹根輕輕甩著妹妹的手臂,一高一矮一長一短,就如同他和妹妹的距離,楊巧巧不會懂楊樹根心頭的有多么遠大的志向,更不會懂高考失利對于楊樹根來說,用打擊來形容恐怕都嫌不夠。
祝福,也許對于楊樹根來說,只有祝福才會讓他在斷腸的歌聲中找到些許快樂起來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