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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全村也只有姚奶奶能夠鎮得住楊樹根這個黑臉妖孽,挖祖墳的性質極其惡劣,那些好事之人就算是背,恐怕也要把姚奶奶背過來。
楊巧巧年齡還小,對于墳這種東西有一種天生的懼怕,對鬼之類的東西更是深信不疑。好在此時有哥哥在,她才不至于落荒而逃,此刻的她蹲在一旁眉頭緊鎖,咬著嘴唇看著哥哥一锨一锨鏟飛墳土,心中懼怕不已。
而此刻的劉江波站在一旁早已開始擦拳磨掌,人小膽子大,他才不會懼怕什么墳不墳的。至于村里對挖祖墳的忌諱,他一咬牙齒,既然楊樹根都敢挖,自己還怕個甚?
幾度想從楊樹根手中接過鐵锨,可是看著楊樹根認真的勁頭,斷然不會輕易的將工具讓給自己,情急之下他一跺腳,轉身飛奔回了村子。
待村民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順手從看熱鬧那些人家中順出了一把鐵锨。在眾人詫異的眼光中加入了勞動。楊樹根愣了一下,舔了舔干癟的嘴唇終究沒有制止,而劉江波在得到楊樹根默認之后嘿嘿一笑,挖的更加賣力。
閆三的父母是外遷戶,考慮到他家的不易,村里的人才勉強同意將雙亡后的閆家二老葬在楊家墳的邊沿。
兩個年輕力壯的年輕人揮灑著汗水用力猛挖,不到半個小時,兩個人的鐵锨都均碰到了還未完全腐化的棺材板,這座墳里一共兩幅棺材,棺材里分別躺著閆三的父母。
氣喘吁吁的楊樹根擦了一把汗,咬著牙齒舉起鐵锨,仿佛腳下這塊已經腐爛的棺材板,就是閆三那張猥瑣恨不得剁碎了喂狗吃的臉。
他黑臉憋得紫紅,高高舉起鐵锨準備一鐵锨把棺材板戳一個窟窿,突然一聲怒喝從身后響起,愣是把他的動作生生定格在了半空。
“中了樹根兒!!!禍不及家人,更不管死人的事兒!!”。老人的聲音并不大,但像春雷般隱藏著力道傳進楊樹根耳朵中,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正是鄰居姚奶奶。
楊樹根并沒有回頭,雙手緊握著鐵锨定格在那里,雙臂的肌肉因過度疲勞而亂跳不止,汗如雨下,沿著他的肌肉線條一滴滴滑落。
蹲在地上的楊巧巧聞聽姚奶奶的聲音,內心的傷痛忽然清晰起來,伸直酸麻的雙膝,她看著被人攙扶著的姚奶奶,大大的眼睛眨了幾下,忽然哇的一聲嚎啕大哭,一路奔跑撲進了姚奶奶的懷里。
姚奶奶將巧巧攬在懷里,慈祥的臉上滿是皺紋和黃斑,婆娑的右手輕輕撫著巧巧的亂發,想起已經喪命的老楊夫婦,仰天嘆了一口氣,兩行老淚從她那深陷的眼眶中滾落而出。
楊樹根聽到妹妹的哭聲,咬著牙齒將自己的淚水逼了回去,顫抖的手臂松開了鐵锨,他揚起臉看著陰霾的天空,瞬息間,一縷思緒涌上心頭,什么志向,什么落榜,什么破玉和黑白照片都已經不重要。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寧愿放棄一切,哪怕一輩子呆在父母身邊,在楊樹溝做一個老老實實的黑臉農民。
可是這就是命運,對于楊樹根來說是如此的血淋淋,天塌了,壓得他頭暈眼花。他蹲下身體雙手抱著頭,眼眶中早已溢滿的淚水徹底決堤,他哭了,哭的無聲無息,顫抖的后背是他的聲音,火一般的憤怒卻有著點不燃的無助。
墳園、裸男、沉默不語的觀眾,荒誕而詭異的畫面中透著一股無處宣泄的壓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