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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鐵盒煙

“我家是魯縣農村的，十歲的時候因為太頑皮被送進了登封市武術學校，這一練就是八年！”。牛強人手里依然拿著那包芙蓉王，講述起自己的過往，從語氣上聽起來并不是那么的舒坦。

兩個人依然站在冷清的路邊，期間老板娘估計是尋思著這個牛強人是不是什么病發(fā)作了，追出來一看是在跟楊樹根說話，也就沒有過多的打擾，回店里的時候嘴里暗自嘀咕著；怎么是個人都跟楊樹根認識？

楊樹根聽著牛強人說起自己過往的八年，心頭暗自一陣唏噓道：“練武練了八年，那你一定很厲害——”。

“厲害有個屁用！”。

牛強人對自己的不滿意似乎帶著恨意，站在楊樹根對面咬牙切齒道：“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就喜歡賭博，期間因為賭博經常跟我媽吵架，去年他被張大彪利用在張大彪的賭場上輸了七十多萬，家里能賣的都賣了，可是張大彪卻依舊不依不饒的追著我爸討債，估計是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我爸買了一包強力老鼠藥放進了鍋里，毒死了自己也毒死了我媽……”。

話題說到這里，牛強人的拳頭握著芙蓉王發(fā)出吱吱的聲音，聲音并沒有太多的哽咽，但卻冰冷的讓人感到寒冷。楊樹根似乎是感同身受，皺著眉頭想起了自己如今不知道是在天堂還是在地獄的父母，仰望著沒有星星的天空嘆了一口氣道：“俺以為老天只把災難給了俺一個人，沒想到你的遭遇也比俺強不到哪里去！你爸下毒的時候你在哪？”。

“我當時在廣州參加中泰對抗賽，當我把泰國佬打暈之后卻接到了這個消息，于是我沒有等到頒獎，直接從拳壇回到了家里，辦完我爸媽的后事，張大彪的人就來找我讓我替我爸還債，我當時提著菜刀把那幾個人砍了，砍完后我離開了家，最開始在魯縣藏著打算殺了張大彪，可是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抓住機會，再到后來我聽說了你跟他小舅子的事情，于是我果斷的離開魯縣來到了這里！”。牛強人在講述這些事情的時候，似乎總是一種語氣，不張揚不驕傲，臉色嚴肅而認真。

楊樹根舔了舔嘴唇，從口袋里摸出一支散花煙給自己點燃，深深抽了一口看著牛強人認真到讓人不忍拒絕的表情沉聲道：“兄弟！俺好像明白你的心情了！不錯，俺是廢了張大彪的小舅子，但是這件事情已經過去，張大彪如果不主動找俺的話，俺暫時還不想跟他結仇…不是俺怕事兒，是俺現(xiàn)在折騰不起，俺跟你不太一樣，俺還有一個妹妹需要俺來照顧！所以，你的仇…俺暫時沒法兒幫你！”。

“張大彪不會輕易放過你的！就算他真的不追究，他小舅子老鬼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我了解他們，全都是吃肉不吐骨頭的人！樹根哥！我知道你可能還不相信我！不過沒關系，有一句話我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雖然不是什么君子，但是也等的起！我想跟著你并不是想讓你幫我報仇，這仇就算是等十年八年，也必須由我親自來報！你的事情我聽說過，我打心眼里佩服你！這是我最終決定要跟著你的原因！樹根哥！錢，女人，和酒，我一樣都不稀罕！我也不需要你給我一口飯吃，我只是希望你以后有什么事情能想起來叫上我！這就夠了！”。牛強人說完話，將在自己手里已經握癟掉的芙蓉王又遞了過去。

楊樹根低頭看了看牛強人手里的芙蓉王，抽著煙嘆了一口氣正色問道：“兄弟！現(xiàn)實與夢想的差距總會夸張到讓人苦笑不得，你心中有你自己很明確的目標，俺剛才也說過暫時沒法幫你報仇！你跟著俺這個無名小卒不圖錢不圖勢，你到底圖啥？“。

牛強人沉默了，靜靜的看著楊樹根，眼神中似乎帶著與劉江波某一瞬間相似的神色道：“樹根哥！我知道你說的現(xiàn)實與夢想，我哭過了，也笑過了，最后發(fā)現(xiàn)那個我想殺的人還是離我太遠，人這一輩子交不到幾個真正的朋友，說不定我哪天等不及了會跟張大彪同歸于盡！我畢竟來這個世界上一趟，親人沒有了，在我死之前想交一個朋友，一個在我死后愿意每年給我燒紙送錢的朋友！我想跟著你，圖的就是這個！并且我不認為你一直都會是無名小卒，你能混大，混的跟天一樣大！”。

楊樹根看著牛強人信誓旦旦說話的樣子，忍不住苦澀的抿嘴笑了，他看不出牛強人哪里與劉江波相似，但是從他說話的語氣上卻總感覺帶著一股子劉江波的味道，尤其是最后他那毫無來由的信任，更讓他想起臨別時劉江波說出的那一大堆話。

生活就是這樣操.蛋的一場游戲，楊樹根與眼前的牛強人似乎有著幾乎相同的命運，操.蛋的是楊樹根最終大仇得報，并且在殺完人后遇到了大菩薩保佑，非但沒有坐牢，還擁有了目前曾經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然而牛強人呢？單從他說自己把泰國佬打趴下時的淡然氣質就不難看出，這家伙的武力值絕對要比自己變態(tài)的多，然而卻應了牛強人自己那句話；厲害有個屁用！連自己的仇都報不了，而且還生活在下層人圈子當中，并且想要跟著楊樹根這個剛剛從下層人圈子里滾出來的土包子，閉上眼鏡回想這個畫面，似乎像一場充滿諷刺和無奈的話劇。

楊樹根沒有問牛強人怎么不依靠自己的身手去給更大的老板做保鏢，因為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跟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有時候你看到的路，卻往往不是對方想走的路，這跟對方有沒有哪方面特長無關，只是一種心情，或者說是興趣。

楊樹根沉默了半天彈飛手里的煙頭，自言自語苦笑道：“俺不要混的跟天那么大，恐怕也混不了那么大，俺跟你一樣，只不過運氣比你好那么一點點！俺沒有蛇吞象那樣大的抱負，如果沒有人打攪，俺只想過現(xiàn)在這種豐衣足食一點一點慢慢向上爬的生活！牛強人，如果你真的決定想跟著俺…”。

說到這里，楊樹根搖了搖頭自嘲一笑改口道：“說跟著太難聽了，你想交朋友，俺也想交朋友！這讓俺想起了曾看到的一個笑話，人這一生只需要兩個朋友就足矣，一個是無論什么時候都肯借錢給你，而另一個則是當借錢的人找你來討債時，肯第一個出手把他打跑的人。也許俺不一定會是什么時候都能借錢給你的朋友，但是俺一定會是誰來找你討債，第一個把他打跑的人！這個比喻雖然有點扯淡，但是我想你應該懂其中的意思！”。

牛強人聽到楊樹根說出這個充滿諷刺笑料的比喻并沒有露出笑臉，依然是充滿嚴肅的應道：“樹根哥！我懂！”。

楊樹根吁了一口氣，似乎有些反感自己這么容易就許諾給一個并不算熟悉的人這種感性，淡淡一笑開口道：“行了！煙你就收回去吧！俺不是看不起你，只是因為俺天生命賤，只配抽三塊錢一包的散花！你也不是腰粗到纏滿錢的人，拿去退了吧！”。

牛強人順著楊樹根的話看了看自己手中被自己握癟的芙蓉王，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在武校的時候，我們班學生都喜歡給教練送禮，我沒送！所以教練有時候打我打的最狠，可是到最后，那些送禮的學生在擂臺上都打不過我！這包煙是我第一次買來送給別人，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著社會可能跟學校不太一樣吧！如果你不喜歡，我明天把這包煙全部換成散花！”。

楊樹根看著牛強人認真的樣子，無奈的笑了笑伸手接過芙蓉王道：“那就算了！一包煙，俺收下！等哪天俺把這包煙拆開了，那咱們的感情恐怕也就該散了！”。

牛強人聞言愣了一下，眉頭一皺略帶后悔語氣開口道：“那你還是還給我吧，等我攢夠錢了給你買一包鐵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