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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若能安穩(wěn),誰又愿顛沛流離
一個侄子揚言下次見到自己的叔叔要對付他,而一個叔叔齜牙咧嘴說話似幫非幫,說透不透一副我行我素無所謂。這一對叔侄之間的關系很特別,說親近,卻似乎透總隔著一道永遠都無法逾越的鴻溝,說疏遠,放下兩個字,寥寥十一畫,試問楊樹根與楊勁松,誰又敢拍著胸脯說自己能夠放得下?
楊勁松有楊勁松的心中所想,他了解眼前這個原本不會跟自己有關系的侄子的一切,無論是身世還是脾氣,若不是因為他自己心中那早已成為習慣心結,恐怕在他楊勁松死之前,能幫助楊勁松就算不平步青云,也至少省去許多坎坷。
每一個男人都是孩子,都有著自己心中小小的偏執(zhí),楊勁松縱然活了一大把年紀,卻依舊在心中保留著當初老天爺給他的那份偏執(zhí)性情,他如同一個老頑童般在心里淺淺的恨著楊樹根,就如同當初恨那個趕自己離家出走的老爺子一般。
只不過現(xiàn)在的他明白了一些當初他不明白的事情,縱然是恨,當有一天聽說這個人不在了,他依舊會心疼,縱然現(xiàn)在身體日漸衰弱的他已經知道,就算沒有楊樹根這個掃把星在,恐怕自己的大哥也活不了多久,可是這仍舊不妨礙他在心里淺淺的恨著楊樹根。
楊樹根直到現(xiàn)在依然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死其實跟自己脫不了關系,對于眼前的楊勁松,楊樹根一直找不到更好的位置去平衡他,誰又不渴望能多一個親人?只是當這個親人以如此復雜的身份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時,只因為中間隔著一個李雙雙,他不知道對待這個自己印象中并不壞的光頭該近還是遠。
楊勁松像一個孩子般將手里的瓶子對著大山丟出去老遠,嘴里叼著煙看了一眼跟著自己一同起身的楊樹根,發(fā)出總是讓人找不到悅耳感覺的笑聲開口道:“你知道所謂的槍桿子里出政權真實的意思是什么嗎?”。
“所謂槍桿子,并不是指一把能噴出子彈的槍,而是手段,心態(tài),和你的勢力圈子!我曾擁有過一片天空,那片天空是當初我用我的槍桿子打出來的!而如今,你正在那片天空下!你的手段已經是你的槍桿子了,夠狠,這是我所欣賞的!無論是什么時候,對付任何敵人,手段一定要狠,最好一下就能把他打的連爬起來咬你的力氣都沒有!
至于心態(tài),你的心態(tài)還不能成為你的槍桿子,充其量只不過是一把菜刀!你講義氣,知恩圖報這是好事兒!但是你必須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永遠的利益,而沒有絕對的感情!我楊勁松從小到大吃飯總喜歡背對著墻角,因為我不相信任何有生命且會動的東西,說白了!我只相信我自己!我想要告訴你的是,人這一生,要對親人抱有不舍,要對身邊的人抱有寬容,要時刻對敵人抱有忌憚,要永遠對自己抱有希望!但是要切記,不要把自己看不到的后背留給以上說說的任何人,在你的人生軌跡上,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你現(xiàn)在的心態(tài)跟我年輕時一樣,都有缺陷,太過頭的自信就是自大,自大往往能將一個人.逼到萬劫不復的地步,一個人活著要知進退明得失,敢斗天斗地與整個世界斗的毛.主席不是照樣帶領著他的部隊長征兩萬多里?退,并不是懦弱,如果你覺得活下去還是一件比較有意義的事情,在有些極端的情況下,該退要退,該舍,一定要舍!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資本,只要還能活著,一切皆有可能!
至于你的勢力圈子,呵呵…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有人如果能出賣你一次,就一定能出賣你第二次!這之間的平衡,取決與你的高度和對方給他的誘惑!想要有一個像槍桿子一樣的勢力圈子,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要成為他們的信仰!讓你的勢力圈子感覺到你就是天!如果天塌了,他們一個都活不了!一個人只會對自己真正賣命!對別人,只不過是賣力!如果你掌握了我上面所說的三點,那你才能真正擁有槍桿子!只有拿著你的槍桿子,才能打出一片你想要的天下!“。
楊樹根跟著楊勁松的步伐緩慢的移動,這一番話楊樹根聽的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他只是有些不明白剛才的那些話楊勁松為什么說的遮遮掩掩。給自己點燃一支散花煙,他回頭看,那一座新墳前微弱的火光猶在,散花煙的味道讓他忍不住在腦海中再度浮現(xiàn)出父親那張似乎總是開心不起來的臉。
轉回頭,在夜幕中看著楊勁松這個完全與自己父親性格不同的男人,他忽然間從這個光頭男人身上看到了些許自己的影子,想起了即將到來的春節(jié)這個在華夏一家人應該團聚的節(jié)日,心頭涌起一抹不忍開口道:“俺要把巧巧和姚奶奶接到城里!你打算怎么過這個年?”。
楊勁松抽著煙回頭看了楊樹根一眼,似乎在黑夜里看到了這個黑臉內心最深處那一絲脆弱,并不悅耳的笑聲中帶著淡淡的欣慰和少許的凄涼,他抽著煙看著眼下這一片并不燈火輝煌的村莊道:“若不是因為巧巧!我早就離開了楊樹溝!因為在幾十年前,這里已經沒有了我的家!沒有了家,又哪里來的年?你們走后,我也會離開!到一個你們找不到我的地方……”。
“在那里看著你們過年!”。這句話是被楊勁松省略掉的話,多少年來,他一直都是這樣度過所謂團圓的春節(jié),或許在他的生活中,早已經習慣了這樣。
“警察還在通緝你!有沒有想過去自首……”。
“說不定到時候俺能托托關系,把罪名給您判的輕一些!”。這句話也是被楊樹根省略掉的話,只是一剎那的瞬間,在他內心的最深處曾這樣想過,如果楊勁松去自首,他甘愿跪在李雙雙面前求她原諒,亦或許跪在那個曾出手幫自己躲過牢獄之災的軍人面前。
楊勁松聞言淡笑,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眼中那所謂的警察,又似乎是在嘲笑自己注定要顛沛流離的命運,搖了搖頭他抬起手拍了拍楊樹根的肩膀沉聲道:“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罪犯眼里的警察,而是人心!我這一生恐怕注定要顛沛流離,幸在我沒有那么貪婪!若不然恐怕連顛沛流離的生活也會離我而去!現(xiàn)在的你走在我曾經的路上,我只希望你不要過度貪婪,無論是金錢還是權利,任何東西吃多了,都會撐爆自己的肚皮!”。楊勁松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兩個人的樣子,一個是李建國,而另一個,則是近些天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唐六。
楊樹根沉默點頭,在心里似乎動搖了下一次見面翻臉的決心,深深抽了一口散花煙,他長吁了一口氣沉聲道:“叔!保重!”。
楊勁松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在夜幕中楊樹根看不到在他滿是魚尾紋的眼角有兩滴濁淚,只感覺到這個似乎有些瘋癲的光頭,笑的像一臺快要散架的拖拉機。
他更不知道在楊勁松的內心最最深處,其實是多么渴望能夠與親人一家團聚,只因為年輕時自己驕傲的偏執(zhí),讓如今已經習慣舉目無親的他依然倔強的不再奢望家的感覺。
若能安穩(wěn),誰又愿顛沛流離。楊勁松大笑著,在心里重復這一句除了自己外,不愿讓任何人聽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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