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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兄,”新郎轉過臉來對他說,“您走過二百零九號車廂的時候,勞駕在那兒找到一位太太,她戴著灰色的帽子,帽子上繡著一只白鳥。請您對她說一聲:我在這兒!”
“是。只是這列車沒有二百零九號車廂。有二百十九號!”
“哦,那就是二百十九號!反正一樣!那末請您告訴她,就說她的丈夫安然無恙!”
伊凡·阿歷克塞耶維奇忽然抱住頭,呻吟著說:“丈夫。……太太。……這種事發生得多么快呀!我一下子就成了丈夫。……哈哈。……該挨鞭子的家伙,居然做了丈夫!哼,大傻瓜!可是她!昨天她還是個姑娘,……小妞兒,……簡直叫人沒法相信呢!”
“在我們這個時代,見到簡直有點奇怪,”一個乘客說。“這種人比白象還要少見。”
“是的,可是這該怪誰?”伊凡·阿歷克塞耶維奇說,伸出他的長腿,腳上的鞋頭很尖。“要是您不幸福,那該怪您自己!就是這樣。是啊,您怎么想呢?人就是他個人幸福的創造者。您想幸福,您就會幸福,不過您偏偏不想幸福。您執拗地躲開幸福!”
“哪有這種事!怎么會呢?”
“很簡單!……大自然規定,人在生活中某一階段就要產生愛情。到了那個階段,就該加緊戀愛才對,可是您偏偏不理睬大自然,您在等待什么。還有,……法律上寫著,正常的人應該結婚。……不結婚就沒有幸福。那么有利的時機一到,就趕緊結婚,用不著拖拖拉拉。……可是您偏不結婚,老在等待什么!其次,經書上寫著醇酒使人心頭歡暢。……如果您心境暢快,而又希望再暢快一點,那么不用說,您就該到飲食部去喝一通酒。要緊的是別自作聰明,要按規矩辦事!
規矩是了不起的東西!“
“您說人是自己的幸福的創造者。要是一個人害了牙痛,或者碰上一個兇惡的丈母娘,足以弄得人的幸福化為泡影,他還怎么談得上是什么創造者呢?一切都要看機會。如果現在您遇上庫庫耶甫卡慘禍⑤,那您可就要唱別的歌了。……”“胡說!”新郎頂嘴道。“車禍一年只有一次。我并不擔心出什么事,因為沒有理由出這類事嘛。事故是難得發生的!去它們的!我甚至不愿意談這些了!……哦,看樣子,我們快到一個小站了。”
“您現在到什么地方去?”彼得·彼得羅維奇問。“到莫斯科去呢,還是到南方什么地方去?”
“您怎么了!我這是往北邊走,怎么會跑到南方什么地方去呢?”
“可是要知道,莫斯科不是在北方。”
“這我知道,我們如今是往彼得堡走嘛!”伊凡·阿歷克塞耶維奇說。
“我們是往莫斯科走,求上帝憐恤我們吧!”
“這話怎么講:怎么會是往莫斯科走?”新郎詫異地說。
“這就怪了。……您買的車票是到哪兒去的?”
“到彼得堡去的。”
“既是這樣,我可要跟您道喜了。您搭錯車了。”
大家沉默了半分鐘。新郎站起來,呆瞪瞪地瞅著這一伙人。
“是啊,是啊,”彼得·彼得羅維奇解釋道。“在包洛果耶車站上,您上錯了車。……這樣看來,您真倒霉,喝過白蘭地以后,冒冒失失跳上向對面開的列車了。”
伊凡·阿歷克塞耶維奇臉色蒼白,抱住頭,開始在車廂里很快地走來走去。
“哎,我這個大傻瓜!”他憤恨地說。“哎,我這個混蛋,巴不得叫魔鬼把我吞下肚去才好!是啊,現在我怎么辦呢?要知道,我的妻子還在那列火車上!她孤零零地坐在那邊,等著我,心都等焦了!哎,我這個胡鬧的小丑!”
新郎倒在長沙發上,蜷起身子,好象有誰踩痛了他的雞眼似的。
“我這個不幸的人啊!”他哀叫道。“這可叫我怎么辦?怎么辦呀?”
“得了,得了,……”乘客們安慰他說。“這不要緊。……您給您的妻子打個電報,您再設法順原路坐特別快車趕去。這樣您就會追上她了。”
“特別快車!”新郎,這個“自己的幸福的創造者”,哭道。
“可是我哪兒有錢買票坐特別快車呀?我的錢全在我妻子那邊!”
那些笑呵呵的乘客就交頭接耳商量一陣,湊出一筆錢來,交給那個。
「注釋」
①一條行駛在莫斯科和彼得堡之間的鐵路,以沙皇尼古拉一世命名。
②儒勒·凡爾納(1828—1905),法國作家,著有許多科學幻想冒險小說。
③暗指“醉意”。
④一種傷害葡萄的害蟲。
⑤一八八二年,在莫斯科—庫爾斯克鐵路線上,在切爾尼和巴斯狄耶沃兩個車站之間,在庫庫耶甫卡村附近,發生過列車翻車事故。——俄文本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