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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德書坐在丈夫身側,不禁有些納悶——沈松年父子倆人剛才明明就在書房談話,他怎么竟面不改色地說起謊來了?
聽了沈松年的托詞,蘇玉妍卻微微松了口氣。只要一想到沈珂那儼然以嫡親表哥身份自居的模樣,她就覺心里窩火,這些天日日與他相對,卻又不能發作,這股無名火只憋得她胸口隱隱作痛,好不容易不用再對著他那張偽善的面孔,卻到底還是捱不過宋氏帶她到定遠侯府登門致謝。宋氏心里琢磨些什么,她不問也能猜個八九成——無非是借著這次登門的機會來看看沈家長輩是否有聯姻的打算,并試探白玉并蒂蓮的失竊是否與沈家長輩們有關。
宋氏眼神微閃,隨即笑道,“哦?沈賢侄既回來得晚,那我們就不等他了……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請世子爺代他收下。”說著把放在桌案上的那只紅木匣子往沈松年面前推了推。
沈松年下意識地推辭道,“姐姐太客氣了……這個,我可不能替珂兒做主。”說著又笑著指了指靠近條桌的兩筐水果,道,“那些東西我且代他收下便是。”一筐荔枝,一筐龍眼,里面尚有余冰,裝在新鮮的青色竹條織就的籮筐里,隱隱散發出淡淡的香味,看起來水靈靈的,煞是喜人。
宋氏不免笑道,“這些東西不值錢,不過是順道帶來給你們嘗嘗鮮,又怎能當禮物來送?”
沈珂素喜南方水果,這荔枝與龍眼都是他素日最愛,也不知宋氏是從哪里打聽出他這喜好。宋德書把目光從那兩筐水果上收了回來,微微笑道,“姐姐真是有心……雖說這些東西不貴,可在昌寧,有錢也買不出來呢!最要緊的是,這兩樣東西,我們家珂大爺都喜歡。”她今年二十九歲,比沈珂不過大了八歲,加上性格外向頗為開朗,人前人后,時常稱他為“珂大爺”,合府上下,倒覺得世子夫人頗有當年定遠侯府嫡長小姐沈瑋的風范。
蘇玉妍微斂著身子坐在宋氏旁邊,只覺宋德書話里話外都似另有一層深意,眼角的余光瞥見她有意無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禁心里一跳。
宋氏卻露出驚訝的樣子來,“哦?那敢情好,倒叫我誤打正著了……”
沈松年不免又客套了幾句。
宋氏便向宋德書笑道,“你們姊妹二人也有十幾年沒見了,你若有空,就回家去小住幾日,也陪我說說話兒……”
不等宋德書應聲,沈松年就笑道,“便是沒空,也要過去探望姐姐的……”
宋德書忽笑道,“妍兒好像是這個月十四的生辰吧?”
宋氏心里冷笑,嘴里卻應道,“妹妹記得倒是清楚,妍兒就是十月十四的生辰。”
“妍兒跟父親生辰同在十月,我又怎么會不記得?”宋德書仍舊笑盈盈地說道,“今天十三,明天就是十四了……回頭我便讓人去宮中送信叫琳兒頊兒回家,明天一早我就帶了他們過去。”提到這兩個孩子,宋德書不禁眉飛色舞起來。長女沈琳今年八歲,次子沈頊七歲,兩個孩子年紀雖小,卻都生得十分聰穎,因為沈瑋沈貴妃的緣故,兩人時常出入宮中。沈琳深得沈貴妃的喜愛,沈頊更是作為皇長子趙宥的伴讀而長居朝陽宮,這樣的榮耀,放眼整個大樂,幾乎無人可以匹敵,又叫她怎么能不喜形于色?
這些情況,宋氏早從太夫人那里獲悉,當下便笑道,“臨出門時,母親再三囑咐我一定要請琳兒和頊兒過去玩一玩,她說已經有近兩個月沒見他們的面了,怪想他們的……”
這邊思定堂里顯得其樂融融,那邊蘭亭閣里卻異常沉悶。
錦秋與錦春手忙腳亂地幫沈珂處理他額頭那塊偌大的傷處,雖然只是點外傷,卻因為沈松年是習武之人,盛怒之下出手強勁,大半個額頭都隱隱有些青腫起來。錦秋看在眼中疼在心里,為沈珂擦藥膏時眼眶就微微有些泛紅,錦春在一旁瞥見,有心打趣兩句,扭頭看見沈珂那戾氣隱現的面色,就將涌上喉頭的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