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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明珠曾有十年學簫生涯。理性的說,若以為隨便搬一首21世紀的經典名曲,便能輕易唬住在場眾人,那便是妄想了!
琴棋書畫之于古人,就好比數學物理之于今人。所謂三歲學詩七歲學琴絕不是虛言!他們當中的每個人,即便不能成為一個出色的樂者,可這品鑒之能盡皆不容小覷!即便有再好的曲子,若沒能完美的吹奏出它的精華所在,便只能徒留笑柄!
所謂字如其人,樂如其魂。一個優秀的樂者,是可以以樂傳情,以樂明志的!
便說是風靡大江南北的《滄海笑》。這首曲子意境上灑脫恣意,大氣磅礴。若是風流不羈的才子定將對其厚愛有加。(是以戚明珠曾在無數穿越小說里聽過這首曲子)但戚明珠生性憊懶,即便這曲子再好,她總會有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
這于魯于小郎便十分自知,他所選曲目為《青天》,是前朝大琴師為贊揚當時鐵面無私、鞠躬盡瘁的大理寺寺卿荀京所作。曲風充滿著崇拜敬仰與浩然正氣。頗受當時文人推崇。齊小郎雖性格靦腆羞澀,但他卻對荀大人敬佩有加,只愿有生之年能成為荀大人那般為民請命的好官!
是以此時已觸及琴弦的于小郎面上赧然之色盡退,取而代之的是分外堅毅的神色!只見他一抹一挑間,琴聲流暢自然,待彈到□□,琴聲里的正氣澎湃而出,滌蕩人心!眾人紛紛端坐身體,凜神細聽。
待眾人從樂中清醒過來。于小郎已彈奏完畢,并仔細將琴收入套中。朗朗琴音繞于耳邊,久久未散,于小郎彷佛又恢復到初見之時靦腆羞澀的模樣,但在眾人眼中,他已跟初時不一樣了。
“想不到于小郎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志向,實在可敬可嘆,只望于小郎他日能夠得償所愿。”秦越率先開口道,話語中難掩贊賞。慕容楓與莫秉之更是連連點頭。看來也是同意此番說法。
心中所想能傳達到他人心中,并得到認同,于魯只覺這漫天的冷意消失無蹤,全身只欲熱血沸騰。他目中又現堅毅神色,恭敬地道謝便退到一旁。
“于小郎心性高潔,小女自愧不如。小女此番吹奏曲名為《鷓鴣天》。”戚明珠先是開口認同了于魯曲中隱含大意,繼而道出自己要吹奏的曲子。在戚明珠看來,《鷓鴣天》實在是最適合自己的曲子了。這是她到了這里之后新編的曲子。她吸取了這個世界譜曲的心德,又加入了以前所學等新鮮元素,在新奇這兩個方面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往日里戚明珠只在琉璃與漣漪面前吹奏這首曲子。它寄托了戚明珠所有不為人知的情感。
簫聲響起,戚明珠的心緒也隨之飄遠。三年了,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年,離上輩子自己死亡的時間也已經三年了,三年里,戚明珠甚少回憶往事。
她不敢去想,自己死后,年過五十的父母該怎樣度過。爸爸頭發一定又白了很多,痛風的時候不能再提醒他少吃些豆類制品;媽媽的肩周炎再犯的時候,也再不能幫她按摩了。媽媽表面要強,可其實最愛偷著抹淚,不知道要有多少個夜里淚濕枕畔。爸爸寡言,但最以我為傲,恍然間她看到了爸爸呆坐在書房,眼中望向虛空中的一點,眼中一片空洞。
她也不敢去想,自己鮮血淋漓的尸體躺在父母眼前時······該是怎樣一番景象。撕心裂肺,不過如是。
清冷絕塵的的臉上淚意漣漣,眼中已是無法言喻的痛意。
可即便如此,人總是要生活,她知道,若是爸媽知道自己還好好的活著,即便此生再不能相見,他們也會高興的!這便是她的父母!
眾人聽著簫聲,只覺心里難受至極,因為這曲風分明是歡快的,要知道若要將簫聲吹出歡快的調子,也是不太容易的!可偏偏這歡快地調子卻透著一股濃濃的哀傷之意!眾人彷佛見到一絕色女子,面上笑靨如花,可心里眼里卻都在哭泣。
而秦越此時已心痛的無以復加。他雖不知其中內情,但卻聽出了曲中濃濃的思念之情,苦痛之意。而戚明珠思念之人,除了亡母林氏之外,秦越不作他想。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人生悲哀不過如此。他從不想她傷心難過的。她流下的每一滴淚都在炙烤著他的心。
一曲終了,全場寂然。哀戚之感尚縈繞在諸位心頭。眾人久久不然能回神。只覺竟有如此奏曲之法,明明歡快地曲調卻奏出了濃濃的凄婉之意。如此一來這曲中的哀戚不但未減,反而更甚直催人淚下,將人的整個心都揪了起來!若沒了這歡快的曲調,這曲中的凄婉之意定會失色不少,如此以來,便與普通的的簫曲無疑了!
這戚大姑娘果真是簫之大家!當可自成一派了!
良久的沉默后,于小郎主動上前,感慨言道:“姑娘簫聲可謂絕響,乃令聞者落淚!能聽聞這般曲子,是于魯之幸,于魯甘拜下風!”說完徑自一禮。復又言道:“不知姑娘可否將樂譜借給小生一觀?”于魯這話說得忐忑。戚明珠自是無所謂,不過一個樂譜罷了,沒什么不能借給旁人的。當下便答應了。哪知眾人見此眼神竟都是異常明亮,如此看來竟都是想要這樂譜了!
于小郎既已主動認輸,自是沒有評審的必要。是以秦越等人俱皆沉默。
今日的文會戚明珠也算參與過了,雖文采差了點兒,但到底也算扳回一成。這對于戚明珠來說最好不過了。既不會太過出彩,也不至于為人恥笑。她悄然拭去眼角的淚滴,人總是要好好活著的!
“今日嫣姐姐還沒作詩呢!”一個身著妃色纏絲襖的嬌俏女子突然發聲,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引領回正在進行的文會上。很快莫嫣的庶妹也搭腔道:“是啊姐姐,今日各家姑娘都上場了,你素來詩文俱佳,也當作詩一首啊!”這話說得水分可是極大的,不說別人,莫芊可是根本沒有上場的!一個庶女卻這般視莫芊如無物,若說無人指使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