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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風雪交加,老太太的病雖在漸漸康復,但進展緩慢,這一天戚明珠秉了祖母,去菩提寺為祖母燃香祈福。祖母雖是不忍她此等天氣上山,但終究拗不過她,只得吩咐丫環婆子好生伺候,便放了行。
一路上因天氣惡劣,眾人行得甚是緩慢。但往日里坐不貫轎子的戚明珠卻并未有所不適,她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手中的麒麟玉佩上面,玉質為陜西特有的墨玉,色重質膩,紋理細致入微,單看玉質,與自己書房的墨玉鎮紙品質相當,但勝在雕工精湛,與秦越彼時的初學者手藝相比,自然更加了得。
良久,戚明珠只聽聞琉璃喊了一聲:“姑娘,咱們到了!”
戚明珠將玉佩收好,緊了緊大氅,便出了轎子,風夾著雪花吹到戚明珠臉上,涼涼的,但戚明珠并不感覺冷,只覺連日來的郁郁之氣全都緩解了。不由舒展了眉眼,淡笑出來。
琉璃與漣漪皆是不明所以,但想到姑娘心思難測,又不喜人問,便也不多言,琉璃趕忙上前撐傘,漣漪也欲遞了湯婆子過來,之前便想著給自家姑娘的,但姑娘不愛捧著這暖手的好東西,竟讓自己與琉璃交替著捧著,自己兩人倒是暖上手了,但姑娘可如何是好?這冰天雪地的,出了轎子便更加冷了,姑娘還是捧著湯婆子暖和些!
戚明珠依然沒有接,淡笑著道:“我不耐煩捧著它,袖擺這樣長,并不覺得如何冷,我無礙,你且安心捧著吧。”漣漪無奈,只能繼續捧著,心里總是不得勁兒。
待上了山,戚明珠一行人先是在大殿中潛心上了一炷香,之后戚明珠便命琉璃尋來了監寺大師行遠,戚明珠親身上前盈盈一禮,“小女家中祖母篤信佛法,素聞悟清大師佛法高深,如今祖母抱恙,遲遲未見康復,小女不得已特來求悟清大師惠賜佛珠一串,以保祖母邪祟不侵。”此話聲落,戚明珠雙手合十,對著行遠輕輕俯首彎腰。
行遠眉目端正,約而立之年,目光清明,渾身正氣。聽得戚明珠此言,感她侍親至孝,便雙手合十,道一句佛號后言道:“施主孝心可嘉,行遠可為施主傳達,卻并不能保施主心愿達成。”說罷便點頭離去。
不多久,便見行遠步履從容而來。見著戚明珠便道:“悟清師叔感施主拳拳孝心,應下了施主所求。還請施主親自隨我走一趟師叔的禪房吧。”
戚明珠欣然前往,余下一眾隨從在大殿等候。若說只是取一串佛珠用不著姑娘親自走一遭,但既是悟清大師的意思便無人敢妄言。因他不但是得道高僧,更有另一個身份,那便是燕王——越清!
戚明珠無曾在心中描畫過這個人,默念著他的生平,思索著他的模樣他的性情。越清,先帝第六子,今上同母胞弟,身份貴不可言;年少輕狂,強拒了先帝賜婚,于十八歲那年不聲不響地上了戰場;弱冠之年臨危受命,擔任鎮西將軍,率鎮西大軍阻擋了西部諸國的北上侵越的腳步,擊退了邊塞各游牧民族的屢屢侵擾。塞外黃沙,金戈鐵馬,鑄就了錚錚傲骨。
奈何九年沙場征戰,一朝奉詔回京,不過半月,今上龍馭歸天,太子登基為帝,燕王······去兵卸甲,于菩提寺出家為僧,拜于空相禪師座下,法號——悟清。
自此,世間再無燕王。
戚明珠獨自一人進了禪房,悟清此人正背對著她盤腿坐在蒲團之上,他對面放著棋盤,左側也整整齊齊得擺放著一應茶具。待戚明珠走到他的側面才發現,這人正在——打坐?參禪?閉目養神?睡覺?
戚明珠著實呆愣了一會兒,等她回過神來也并沒有出聲,而是安安靜靜地在悟清對面坐了下來。悟清此時閉著眼,只看他的臉絕想不到此人已過不惑之年,他的臉上雖略染滄桑,但依然鼻梁高挺,棱角分明,仍是一張英俊的臉龐。看他身形也是精壯有余,想來多年來手上的功夫從不間斷。
棋盤上遍布著黑白棋子,形似兩軍對壘,沙場布陣。戚明珠不懂圍棋,見一旁有沏好的茶水,徑自端起便飲。茶水熱乎乎的冒著氣,一杯下肚,戚明珠只覺整個身子都暖了。
等戚明珠放下茶杯,對面的悟清睜開了眼。他眼神幽深,并非戚明珠想象中的郁氣難抒或者一切釋然的虛懷若谷。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無言地笑望著戚明珠,但戚明珠卻自其中察覺到對方所釋放的善意。。
戚明珠知道他只是等著自己先開口罷了。若是往日戚明珠也無謂先后,但到了這人面前,戚明珠總覺得一股莫名的委屈之感。
自那日在原身生母連玉然的院子里發現了藏有她身世的香囊后,戚明珠記憶力總是時不時多了一些東西,多是原身幼時及至長大時的記憶,這些記憶與戚明珠本身的記憶漸漸融合,戚明珠一度不知自己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