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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儁話語之中說話刻薄至極,語氣更是一副訓斥的摸樣,絲毫沒有給皇甫嵩留半點情面。若是喚作他人的話沒準會大怒下拂袖而去,可皇甫嵩到底是皇甫嵩,聞言只是淡淡一笑道;“公偉兄教訓的是,是我懈怠了,我看過你后便立刻返回前線?!?
朱儁又是哼了一聲,卻轉開話題道;“你剛說起趙瀚,這次破敵他可是出了大力?”
皇甫嵩點頭笑道;“正是,火燒之計雖然是我想出,卻是他為我想方設法做到的。更難得的是他竟然以身犯險前去行刺波才,如此忠勇之事我已上奏天子,為他邀功?!?
朱儁面色稍緩,微微點了點頭道;“這小子心思縝密奇謀百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確實是個可造之材,我果然沒有看走眼?!?
“不過這行刺之事本就是下九流之輩做的事情,兵法對決當用堂正之師,他身為校尉之職,應當坐鎮軍中領部沖鋒陷陣,豈能以身犯險行那刺客之道。如此實屬有勇無謀,你非但不能嘉獎,反而要重重叱呵才對?!?
皇甫嵩笑了笑道;“公偉兄言之有理,待我回去后便讓那小子來你帳前聽聽你的教誨,以免他年輕氣盛日后吃虧?!?
朱儁卻不領情,只是沒有好顏色的回道;“你是主將,如何教訓部下是你的事情,與我何干?”
“公偉兄此言差矣,無論是名望還是才能,你都遠在我之上,這軍中的主將不是早就定做是你了嗎。”
朱儁眉頭皺起,卻冷笑連連道;“皇甫義真,你可是在笑我朱儁?如今你取得這蓋世軍功,升官封侯不過指日可待,我朱儁一敗軍之將,豈有資格僭越你之上,我不與你爭便是了。只是那些部下雖然曾聽命于我,卻只是忠心漢室,我想你皇甫義真還不至于度量如此之小容不下他們吧?”
皇甫嵩卻沒有說話,只是正色看著朱儁,忽然躬身連拜三下。
朱儁一時驚怒不定,不解的問道;“你何時何意,想來羞辱我嗎?”
皇甫嵩卻挺直身子,神色淡然道;“公偉兄誤會了,我皇甫嵩雖品節與完人相比有所盈虧,卻自問不是勢利小人。我今日三拜公偉兄,卻是發自內心,絕無半點奚落之意。”
“這一拜,我要拜公偉兄的決然果勇,我聽說那里穎水大戰時,在黃巾軍的數十萬大軍中是你一馬當先,身先士卒帶領部下猛沖突圍的,戰后身上大小傷痕十余處,你卻無半點停留。”
朱儁聞言冷哼道;“這不過是匹夫之勇罷了,何勇之有?”
“這二拜,我要拜公偉兄的以大局為重,你我二部回合后號令不一、各自為營,此乃兵家大忌,公偉兄高風亮節,寧愿稱病自愿退讓,委實讓人傾佩。”
朱儁又是一聲冷哼道;“是你皇甫義真退讓在先,我朱儁就算臉皮再厚也不會厚顏接受,又何來高風亮節?!?
皇甫嵩卻不為所動,仍然只是微笑說道;“至于這三拜,我要拜公偉兄的忠肝義膽。自我領軍后你多番勸導部下聽命于我,不曾有半點的私心,更是借趙瀚之口不耐其煩的反復提點我注意黃巾軍的習性和弱點,這些我都心中有數。所以如今之大勝,其實換做是你指揮一樣不會有半點遜色,不過是讓我皇甫嵩平白撿了個便宜罷了?!?
“公偉兄大可放心,我為有功將士輕功的奏呈已經送往了洛陽給天子過目,其中言明戰功皆歸兄臺,如此一來張讓等奸妄之臣便再也沒有理由攻擊你了?!?
朱儁聽著前面的話還好,待聽到最后一句時霍然猛的站起,怒目瞪向皇甫嵩吼道;“放屁,皇甫義真,你這是何意,想要羞辱我嗎?軍功只有靠我自己的雙手去獲取,我朱儁何時需要別人憐憫施舍來保全其身。士可殺不可辱,不是我的你強加給我,我朱儁非但不會感謝你,反而會視你如生死仇家。”
皇甫嵩卻沒有如以往般的一再退讓,反而挺身皺眉,面露不屑道;“我原以為公偉兄是大漢的錚錚直臣,心中還有些敬畏之意,如今看來卻也不過如此?!?
朱儁果然受激,冷眉橫眼道;“你這時何意?”
“我且問你,是國之大事重要還是個人榮辱重要,是江山社稷重要還是沽名釣譽重要?”
朱儁橫眉道;“自然是國之大事和江山社稷重要?!?
皇甫嵩肅然說道;“這便對了,如今宇內盜賊不止,朝堂之上奸妄橫行,這大漢的江山社稷早已千瘡百孔。我等熟讀兵法、通曉戰事,自然要為天子分憂為天下黎民造福,你若被張讓以罪名陷害,那還談何所為?”
朱儁一怔,到沒想到皇甫嵩竟然會有如此說辭,頓了頓便道:“這天下英才何其之多,為天子分憂又豈缺我朱儁一人。我戰敗確實屬實,就算以罪論處也是合情合法,當初軍情如火我尚不能向天子請罪,如今既已大破賊眾那也到了我該擔責任之時了?!?
皇甫嵩卻一反常態的冷笑譏諷道;“腐儒之見,愚不可及,你若當真如此,便是那不忠不義之輩?!?
朱儁大怒道;“我為何便成了不忠不義之輩。”
“你若如此的話當真是舍大義求小義,將一人之榮辱凌于國之社稷之上。你說賊眾已破,那河北的張角為何?那宛城挖掘皇陵的黃巾為何?那天下二十五郡的黃巾亂賊如何?我不妨再告訴你,我久為北地太守,深曉羌人胡人桀驁之心,如今大漢既亂,你以為他們會這么甘心的繼續臣服我們大漢嗎?不用多久,羌亂必然再起,那時候羌人胡人和內地的黃巾叛軍相互勾結,即便是亡了我大漢又有何不可能?”
“我皇甫嵩雖然不畏懼任何叛軍亂賊,卻也只有一個腦袋而已,如何能應對這天下四起的烽煙。你說這天下間深曉兵法策略的人不少,此話不假,可天子又信得過誰?我又信得過誰?唯有你朱儁一人而已!你看這滿朝大人,有幾個是不為私利真心為大漢著想的?靠這些人平定天下,真不知道要累及多少無辜。”
“如今你朱儁退讓,不肯與我并肩作戰,行那匡扶社稷中興漢室之事,豈不是不忠不義之輩?”
皇甫嵩一番聲情并茂兼之又大義凜然的話語之下,朱儁聞之如同醍醐灌頂,驚愕在那半響未發一言。忽然神情肅然的從床榻上站起身子,挺直身子朝著皇甫嵩深深一躬身道;“義真兄大義,罵的極是,是我朱儁腌雜不堪偏偏還以忠義自居,當是這欺世盜名之人。”
“我朱儁一身從未服過任何人,今日卻獨服你皇甫義真,你之忠義,我朱儁望塵莫及,甘愿為你所驅聽你號令,若違此言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皇甫嵩面露激動之色的握緊朱儁的手,目光交匯,皆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了知己之意。
“好,從今以后你我兄弟二人共赴國難,誓為天子重清宇內,安定這混亂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