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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A市街邊的小吃店

一家昏暗的街邊小吃店中，我在嘈雜、臟亂的環境中麻木地工作著。店里有農民工、小商販、還有一些打工仔在用餐，而我則板著一張臉機械地為這些客人上菜。

這些食客操持著各自的方言。靠窗邊的三個農民工剛吃完飯，抹了抹嘴看著賬單，分別將自己的花費從褲兜里拿出來，上面的錢皺皺巴巴有些土漬。

一農民工：“服務員結賬！”

靠墻第一張桌子坐著三個這條街邊的小商販，有一個商販還帶著有些掉色的金鏈子。

金鏈子男子：“服務員怎么還沒上菜？”

我面無表情的正給一桌新到的客人點餐，邊熟練地撕著菜單邊回頭應和。

安路：“哎，哎，哎！來了！”

小吃店中間圓桌的一群建筑工人剛下了工，他們有的光著膀子有的穿著有油漆點子的短袖T恤。

建筑工人甲：“干杯？”

建筑工人乙：“干！”

小吃店里盤碟的碰撞聲，人們大聲小氣地說著話，還有一些說笑聲。

我叫安路，今年20歲，這間小吃店的服務員。我的工作很簡單：點餐、下單、傳菜，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除了開貨車去集市上貨，我從沒離開過這條街。我沒有家也沒有朋友，我是個孤兒。

三個商販早已吃完飯，只是誰也沒有提買單，仍舊假意寒暄著。僵持了幾分鐘，最后脖子上帶金鏈子的男子裝作財大氣粗樣叫囂著要結賬。

“金鏈子”男子：“服務員，結賬！”

安路：“七十八。”

金鏈子商販：“七十八？你搞搞清楚啊，這幾個菜敢要七十八？黑店啊？”

“金鏈子”商販瞪著眼珠子拍起桌子，數以萬計的骯臟口水似噴泉般一股一股向我襲來。而在桌的其他兩個人勸著他不要動氣，卻只字不提結賬的事情。“金鏈子”商販更加惱火地質問著我，我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沉默了片刻便低頭走向傳菜口，拍了拍傳菜的臺子。

胖子李：“怎么了？”

露頭的是一個油光滿面、大汗淋漓的胖廚師，他一臉兇相地看著我。

安路：“那人說不結賬。”

胖子李：“媽的，吃霸王餐吃到這兒來了！”

胖子李將炒勺一扔、圍裙一解便走到“金鏈子”商販處，他手拿菜刀、氣勢洶洶。

胖子李：“媽了個巴子的，誰？誰不結賬？”

胖子李一路追著那幾個商販，最后回來將要回的錢扔到我的臉上。

胖子李：“媳婦兒，給！”

胖子李，這間小吃店的老板，總“老婆、媳婦兒”地跟我開著玩笑。其實每次他那樣叫我時，我都特害怕，因為我怕叫著叫著就成真的了……”

安路：“別瞎說！”

在胖子李吃人般的注視下，我將十塊、五塊的零錢匯總，仔細地點起來。那充滿銅臭味的褶皺的紙幣，是我生活的全部依靠。為了它，我每天天沒亮就去集市上貨，凌晨凄冷的風肆憚地打在我的臉上，那一刻的風馳電掣提醒著自己：我還活著。

此時店里的電話聲響起，我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了一位中年男子的聲音。

中年男子：“你好，我找安路。”

安路：“我就是。”

中年男子：“安路，真的是你？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

安路：“你是誰啊？”

中年男子：“哦，看看我，一時高興把這茬忘了。我是你叔叔，親叔叔！”

胖子李聽到電話傳來認親的聲音，他瞪著眼睛吃驚地看著我。我掩飾著內心強烈的不安，撥了撥頭發，將聽筒挪到另一邊。

安路：“叔叔？”

下了班，我背著背包獨自步行回到租住的房子。一路上，我看著周圍低矮的房屋、零星的亮光、一人高的野草，思考著自己的心事……

叔叔：“安路，叔叔終于找到你了！我剛回國就開始四處打

聽你的消息，哪天有空，到我這兒來坐坐吧！”

2、日A市豪華酒店的貴賓房

我看了看房間號便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位穿著體面、滿臉和善的中年男子。

安路：“叔叔，我是安路。”

叔叔：“路路，來來來，進來坐！”

和叔叔在客廳處面對面坐下，我拘謹地看著房間豪華的裝修，無意中碰到了叔叔的眼光，便膽怯地喝了口咖啡。

叔叔：“上次見你，你才這么高，現在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叔叔超乎尋常地熱情讓我有些吃不消，看著叔叔繪聲繪色地講述著我小時候的樣子，我也陷入了回憶……過去的日子，太遙遠，我竟然想不太出來……三拐兩拐，他講起了我因車禍去世的父親……過去的傷，太痛，我竟仍隱隱作痛。縱使心中翻江倒海，我也是漠然地看向他，正如我天天夜夜望向那沒有盡頭的生活一樣。

叔叔：“路路？路路？”

不知什么時候，叔叔的臉上已布滿了淚珠，我卻也生不出一絲哀痛。

安路：“嗯？”

叔叔：“哦，我問你怎么沒繼續念書啊？”

輟學的原因我自己也想不起來了，那短促的幸福，還沒等我沉浸，它就戛然而止了。唯一記得的就是那嬌艷得淌血的榜單寫著“第一名安路”的字樣，然后……然后我摔倒了，稚嫩的膝蓋摔出了血，那血液竟和榜單上的紅一樣……一片黑暗，伴著永遠不會停歇的嘲笑聲，蔓延蔓延……

安路：“念得不好，就沒念。”

叔叔：“唉，你今年也才二十，這次回來叔叔想給你送到國外讀書，你覺得怎么樣？”

話音未落，他的電話響起。他不自然地將電話掛斷，然后看向我。

叔叔：“國外的公司又打電話來了，我去接一下。”

安路：“好。”

于是，叔叔走進了臥室。猛地，他又開起了臥室的門，我仍面如止水地喝著咖啡。

叔叔：“安路，冰箱里有水果，自己洗來吃吧！”

安路：“好。”

我打開冰箱拿出水果，走到廚房，只是將水龍頭打開便悄悄地走到臥室門口偷聽。

叔叔：“我知道，這丫頭現在在外面呢！我勸她出國，她要是不買賬，哼！一不做二不休，大不了再制造一起車禍，跟他老子去得了。這筆財產現在在我手里，跑不了！”

我聽到了叔叔的話語，并沒有太大的震撼，只是咬了一口蘋果便走回廚房。接著從冰箱里拿出蔬菜，便開始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