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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九華殿里,猛然傳出了一聲充滿郁郁之意的嘶喊和書卷散落的聲響,殿外守著的宮人們探了探頭,卻見女官正碧竹仍舊紋絲不動的站著,便也收斂了心神,各自回到了原處。
這邊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剛剛下朝的孟靜淵耳朵里。今日的朝會上,主題自然是圍繞著昨夜九華宮走水,女帝受驚一事。往日里總覺著沒機會一表忠心的文臣武將們,此刻都紛紛表達了自己對今上的擔憂。借著這個機會,孟靜淵以沖喜驅穢為由,定下了女帝登基大典,朝見萬民的日子。
本想著那許妍君能聰明些,速速熟悉了朝務,好為這個重要的日子做些準備。卻不想她竟像是被鬼迷了心竅,剛穿上龍袍,就當自己是真龍了。
他本就心煩,在城中秘密搜尋顧縭的暗衛還未回來復命,這意味著,顧縭多半已經逃出了京城。他此刻并不知道,有一隊追兵早已追出了城外,卻全部折在了姬懷風的手上。
孟靜淵眉頭深鎖,不一會來到了九華殿外。他正準備去敲打一番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卻冷不防被迎面飛來的奏章砸了個正著。他將這奏章拿起來一看,不由得怒意更盛:
“誰讓你擅自批這奏章了!?”
“這不是皇帝都該干的事么!那會我也見顧縭也這么批改奏章來著,你怎么就不吼她!”
許妍君本就心里委屈,此刻見孟靜淵居然也這么怒意橫生的對她大吼,終于一改往日的溫柔順從,使起了小性子。
孟靜淵見狀,不由得冷笑數聲:
“她是什么人,你又是個什么東西,你最好掂量掂量。更不提她過去就算有那個資格改錯所有折子,也沒改成你這樣過!乖乖做你能做的事,不要再有下一次!不然,我不介意讓你一直病著!”
言畢,孟靜淵便命人將奏折盡數撤了,獨留下那些史籍經卷:
“這些書,你最好給我速速熟記于心,若是在朝堂上出了什么差錯,丟的就是你的小命!”
孟靜淵丟下這些話,便拂袖而去。許妍君愣愣看著眼前散落的書簡,才第一次開始有些懷疑,顧縭往日過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日落時分,風塵仆仆的顧縭一行終于趕到了涿光城。顧縭在路上私下與懷風通了氣,懷風便也化名杜風,自稱是顧縭的兄長。此時離城門落鎖也不過半刻功夫了,街市上卻還熱鬧著,許是臨近年關,家家戶戶都洋溢著別樣喜悅的氣氛。懷風找了間客舍,安置好車馬行李,便帶著兩人去了這城里一家看著頗氣派的酒肆。
“阿兄,這里怎么看都挺貴,我們要不……換一家吧?”
顧縭探頭看了看這小樓外的雕梁畫棟,不由得就有些遲疑。這畢竟是在逃命,還用的盡數是懷風的銀子,她著實不愿欠旁人這樣多。
懷風沒有接話,徑自走進去尋了張桌子坐下,顧縭見狀,只得悻悻的跟了上去。
待她和宋文瑾都落了座,懷風才溫言道:
“你昨夜受了涼,又沒有好好歇著,當要吃些好的補一補。這里的如意醉香雞味道甚好,你嘗了定不后悔。”
“謝謝阿兄…可我心里到底不安,這還是在…”顧縭微微掃了眼宋文瑾,連忙把逃命兩字吞回了肚子里:“咱們還在趕路,吃食什么的,倒真不用那么講究,我之前趕路的時候,和林昊他們連山里的野草根都吃過,也沒出什么事呢!”
顧縭靦腆一笑,倒是看得懷風有些微怔,他本以為顧縭剛從宮里出來,市井間的粗茶淡飯她定是吃不慣的。他不愿讓她因為這樣的落差更添愁緒,可她卻注定要給他更多意外。
“恩,那聽你的便是,過了這涿光,我們也要改走山路了,說不準什么時候還真要宿在山里,這一頓,你且安心吃吧。”
懷風朝她溫和的一笑,便喚來小二點了些店里的招牌菜。
一邊的宋文瑾雖然不曾說話,面上卻全是一副“嘖嘖,果然如此”的八卦之色。顧縭見狀剛想辯解,卻忽聞靠窗的一桌上,有人大笑道:
“兄臺有所不知,元正之日,正是新帝登基之時。到時還要在建章門上容萬民朝見,一月之內,全京城的酒肆客舍都不收錢,以表普天同慶之意!真不知這女王是何等風姿,我們這正是要趕去宣京瞧個熱鬧呢!”
“嘿嘿,我看你們這是去撿個便宜才是真吧!”
“哈哈哈!兄臺真乃知我者也!”
顧縭聽了這話,面上瞬間就泛了白。
“真是胡鬧!”
半晌,她才低聲恨道。她想不到孟靜淵對這許妍君竟然如此用心,不顧國庫虧空,柳州水患,也要搞這樣的排場!一時間,面前滿桌的美味珍饈,都再也勾不起她半點食欲。
“阿離,先吃些東西,餓著肚子,什么也做不了。”
懷風將幾片色澤誘人的雞肉放進她碗里,又細心的挑盡了魚肉里的刺,盛到她面前。這一下,可終于把顧縭的眼淚惹了下來。曾幾何時,那孟靜淵也曾這樣細心的為她布菜添飯,可到頭來,不過是徹頭徹尾一場大夢。他如今不知是怎樣為那許妍君鞍前馬后,自己之前的情動,在他眼中,只怕說是可笑至極都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