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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我可真是服了你了,這么日夜兼程的趕路,尋常女子早該累趴下了,阿離你倒還能惦記著吃?”
在顧縭這一段日子里的強烈堅持下,宋文瑾終于改口直呼她的名字。而他顯然也不是個尋常書生,幾日里幾乎沒闔過眼,也不見他面露疲態(tài)。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顧縭回的十分順溜。
宋文謹聞言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
“哼哼,但凡是吃,你都頗有些說道。”
一路相處下來,顧縭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判斷簡直大錯特錯。這宋文瑾整一個腹黑毒舌傲嬌攻,一路和顧縭抬杠拆臺,唇槍舌戰(zhàn)好不熱鬧。
每每此時,懷風總在一邊靜聽他倆斗智斗勇,看到顧縭大笑或吃癟,他都會淡淡一彎唇角,這細微的表情,顧縭不曾在意,卻通通落在了宋文瑾眼里。
幾人在日落前入了城,找了間客舍就蒙頭大睡,直到第二日午間,顧縭才全身舒爽的醒轉(zhuǎn)過來。
她簡單的梳洗了一把,正打算叫上那兩人出去祭一祭五臟廟,才發(fā)現(xiàn)懷風并不在房中,再去敲宋文謹?shù)拈T,他卻還在熟睡。
無奈之下,顧縭只得尋了小二打來一桶熱水。這一番日夜兼程的趕路,別說沒機會睡個好覺,連洗個舒服澡都成了奢望。乘著那兩人都不在,顧縭準備先好好收拾下自己,再作打算。
小二是個精細人,只見他把浴桶放在窗下,還擺了盆炭火,斟了一小壺暖酒。顧縭躺進去,恰能一賞庭院里的雪景,亦不覺冷。
見到這般布置,待那小二一退下,顧縭就迫不及待的脫了衣服浸到暖水里,一時間滿足的直嘆。
炭火盆里騰起的熱氣,醞出陣陣酒香,顧縭此刻腹中空空,給這香味一勾,便好奇的倒了一小杯淺嘗。這酒水入口甘酸,透著一股米香,味道很像她過去喜歡的酒釀。一杯下肚,只覺得渾身都暖融融的,將這一路的疲累都浣了個干凈。
然而這酒雖甜,卻仍有些上頭。顧縭不過淺酌了幾杯,就不覺有些微醺。她向來是個自律的人,見此情狀,連忙放下酒盞,靠在了浴桶壁上。
冬日的暖陽漫進窗楹,盡數(shù)落在了她身上,顧縭望著遠處如洗的碧空,有些微微失神。
這段逃亡的日子里,她也不曾松懈心神。不但一路跟著懷風習武,還不斷從宋文謹那里,了解著這個國家里她從未有機會接觸的一面,一個屬于寒門草根的大周。
連年不斷的天災人禍,地方官府的苛捐雜稅,從未止息的邊境戰(zhàn)亂……皇城里的士族老爺們過著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富貴日子。而這個國家里最底層的黔首百姓,卻仿佛活在另一個世界里:不但要忍著上頭一層又一層的剝削,還時刻受著饑荒災害的威脅,孤苦無依,求告無門。
顧縭第一次清楚的意識到這個國家的弊病沉珂之重,更有幾分感慨宋文瑾敏銳的政治觀察力。
如果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微服出巡,她定會在回朝之后重用此人??裳矍暗那闆r,卻容不得她作此想法。
思及此,她不禁敲了敲額角,心內(nèi)一片沉重。此處離西境已是不遠,她不禁開始仔細的考慮,自己該如何說服那位左將軍為她出兵。
如今毫無籌碼可言的她,光憑一個虛無縹緲的天命,就能說動一介叱咤沙場的鎮(zhèn)邊大將為她賣命么?
雖然懷風將此事形容的極其簡單,可她到底不再是那個毫無處事經(jīng)驗的小姑娘。
從入主九華宮那一刻起,她便由一個慣于順從他人的角色,慢慢轉(zhuǎn)變成了一位發(fā)號施令的王者。然而這般未經(jīng)風雨的轉(zhuǎn)變,到底有些根基不穩(wěn)。
年輕的顧縭性子再沉穩(wěn),也仍是斗不過在官場上混跡多年,處心積慮的孟靜淵。
從泥淖到云端,再狠狠跌下來的經(jīng)歷,終于讓她飛速的成長起來。她知道自己還需要做更多準備,也要積攢真正屬于自己的力量。
如果說過去十幾年的人生里她斂盡鋒芒,活得小心翼翼,那此刻的她便是被逼到了絕境上,反而漸漸放開了手腳。
少女在窗邊陷入了沉思,庭院中樹影婆娑,在屋內(nèi)灑下了一片迷離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