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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縭回望著身后蜿蜒起伏的陵水關思緒萬千,萬萬沒想到,最后竟是以這樣的方式再次入關。
那日劉季沖走后,顧縭就火速召集幾人開了個小會。此番入京,本就是嵇相的一番設計,眾人也一致認為這是個絕佳的機會,而如何用好這個機會,一舉拿下孟靜淵與許妍君,是大家討論的重點。
商量到最后,眾人決定兵分三路,顧縭與公儀征則率兩千武威軍隨劉季沖的三千鎮西軍一同入京,姬懷風則去北方的欽州郡與嵇相會合布置相關事宜,林昊等人則隨王明朗留在關外,待入京的隊伍一出發,便迅速發起兵變,奪回關內鎮西軍的指揮權。
此刻顧縭望向遠處的陵水關點點星火,估摸著王明朗多半已經動手,只不知懷風現在到了哪里。想起臨別那夜懷風鼓勵的目光,顧縭心內的不安也漸漸平息了下去,剩下的這條扭轉乾坤的朝天路,是她必須獨自面對的一場戰爭。
九華宮中。
許妍君猶在琢磨著那道請封的折子,望著上面那唯一一個女將的名字,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怪異的感受。顧縭被趕下王座后,她本以為自己從此就是這個世界里地位最為尊崇的人了,卻不想孟靜淵只是徹底將她當做了個的木頭傀儡,完全不讓她參與政事也就罷了,甚至連她出行的自由都被剝奪,幾乎除了每日上朝,剩下的時間都變相被禁錮在了這個華貴的牢籠里。
而那個顧縭,卻再也沒了消息,她幾次見到孟靜淵在顧縭曾住過的那間宮殿里瘋狂的打砸著屋內的物件,之后卻又命人將一切補齊恢復原樣。聽那何執來回報過十數次顧縭可能的去向,派出的死士帶回的卻又都是模棱兩可的回復。每每此時,孟靜淵都會有那么幾日顯得特別焦躁。
此次鎮西軍驟失關外的大片土地,孟靜淵倒是顯得很淡定,卻不料居然有不怕死的朝臣三番五次上書要求嚴查個中內情,對棄守關外的將士進行追責,連太學的學子都出來插了一腳,集體在宮外跪諫要求朝廷嚴懲鎮西軍守邊不力。
鬧得她在朝堂上坐如針氈,連孟靜淵都給激出了幾分火氣。結果恰在此時,邊關傳來大捷的喜報,不僅收回了關外的大片土地,還打到了姑射王庭去,朝中一片歡欣鼓舞,孟靜淵卻似乎不那么高興,甚至顯得有幾分面色不豫。
許妍君自己倒是松了口氣,總算不用整天被這群老臣一人一本的參來參去了,捷報中提到的那位英勇善戰的女將軍更是引起了她的幾分興趣,可一看她的名字,卻讓許妍君心里不禁一陣打鼓,杜離衣......會是她嗎?
她不是沒將自己的疑慮說與孟靜淵聽,卻被他不屑一顧的嘲笑了,只讓她好好看看這個名字之后所列出的赫赫戰功,千里奔襲越關山,萬軍之中斬敵酋,這背后的艱辛血淚,可不是一般人能為之的。至少無論是許妍君心里還是孟靜淵眼中的那個顧縭,是絕無可能做到的。
顯然劉季沖也是這么想的,他也接到過孟靜淵尋人的要求,卻怎么也沒法把那個行文里描述的文弱女子和他手底下的這一員悍將聯系到一塊。
這一段急行軍下來,連他個大老爺們有些苦不堪言,卻見這個女郎沒事兒人似的該守夜的守夜,該趕路的趕路。劉季沖打著主意想把她招攬到自己帳下來,一路上沒少與她套話,顧縭也十分知趣,話里話外都對劉季沖表達了充分的敬意,更透露出對那位孟司馬的景仰之意,哄得劉季沖格外開懷,更堅定了要把她拉上自己這條船的決心。
大軍快馬加鞭約莫走了近兩個月,這日,五千余人的隊伍終于行至涿光城。宣京在望,眾人都是興致高昂。望著這片熟悉的城樓,顧縭心中卻是感慨萬千,她還記得彼時倉皇出逃時的心情,而現在,終于到了要一一清算的時刻了。
按照原先計劃好的,顧縭將印有自己璽印的手諭交給了公儀征,由他尋了個借口先一步離開隊伍入京,而顧縭還是跟在劉季沖的隊伍里一同入京。
入京這日,為了彰顯鎮西軍的威武,五千名將士皆是頭戴鐵兜鑒,身著明光甲,威儀赫赫騎在戰馬上入了長定門。
這種鐵兜鑒左右兩側有向下延伸的護耳,幾乎把人臉都遮去了大半,再加上顧縭這一年來顛沛流離,征戰沙場,風吹日曬之下早沒了過去白皙的皮膚,遠遠望去,就是一黑黑瘦瘦,身量修長的女子。
圍觀的宣京百姓們自然發現不了什么異樣,他們大都是滿懷著對這些戍邊將士的感激自發的前來迎接,這樣人聲鼎沸的場面,讓顧縭不禁又回想起她的大駕鹵薄第一次入宣京時,彼時兩邊安靜跪拜的民眾和今日的盛況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縭不由在心中喟嘆,無論你擺出多大的陣勢,做出多威嚴的儀仗,老百姓心里自有一桿秤啊。
而前來迎接他們的是太常陳永年,先通傳了一番周帝表示嘉獎的圣諭,又是一番儀式流程走下來,才將眾人安置在玄武門的禁軍大營中,以便幾位主將沐浴梳洗,翌日入殿朝天顏。
日暮時分,鐘鼓沉沉,顧縭也認真梳洗了一番,在屋內靜靜坐著。
今日剛入禁軍大營,顧縭就看到公儀征與屯衛帝都的中尉李靖站在一處,在他們行過時對她打了個手勢,已示萬事悉備。而彼時劉季沖正滿面得色的與陳永年一路寒暄著,眾人解散前,還特意招來顧縭,告訴她入夜后將帶她去見一個重要人物。
而顧縭苦等了許久的,正是這樣一個機會。
孟靜淵如今雖是圣眷正隆,“周帝”還為他專門在宮中賜下了宮室,以便他處理完公務后直接歇息,他卻仍是習慣于每日回他的大司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