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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三七月初三,這是張鵬飛定下的罐頭工廠開工的日子。
這天罐頭場所有人都早早起來了,灶房100個土灶都生起了旺旺的灶火,由于用作染料的木材不甚干燥,所以灶房頂上的煙囪里騰起滾滾的濃煙,平底鍋里的水也已經翻滾起來,絲絲熱氣透過鍋蓋擴散開去,真?zhèn)€是煙霧繚繞。
碼頭邊的收魚房,十幾張長桌一字排開,每張后面都坐著一個體面的伙計,旁邊放著稱桿魚筐,擺好了收魚的架勢。
“怎么還沒有船來?”張鵬飛早就讓麥仲派人通知了周圍的疍民,又派家丁支會了艇民,可謂準備充足,所以看著空蕩蕩的海面有些失落。
“千戶大人不用擔心!張擇善寬慰道:“此事關系疍民們的生計,他們不會不來的。”
“老大何必猴急!”牛斗也道:“爺看老麥那伙蛋蛋比你還急,怎會不來?”
“老大,要不我們賭一把?”陳大錢則道:“我賭有船來,你賭沒船來,這樣有船來你開心,沒船來你贏錢也開心。”
“爛賭鬼閉上你這臭嘴!”張鵬飛笑罵道:“再敢聒噪就把你扔進海里,淹死了省一份糧餉,我開心;沒淹死省一份棺材錢,我也開心!”
“老大,我贏了!”沒想到陳大錢聽了聲音更大了:“快看,有船來了!”
張鵬飛聞聲一驚,向海上看去,果然看見一艘艘漁船破浪而來,頓時便將這小海灣塞滿。
船上的漁夫喊著號子將船搖到碼頭旁的收魚房,自有魚行的伙計上前接洽,這些伙計都是昌隆商號調來的老手,稱桿子耍得滴溜溜亂轉,口中不時唱喏:“共有一百五十八斤,給您合個整數(shù),這是一百六十文,拿好了您!……”場面相當之火爆。
收魚房收好的鮮魚立刻被搬運工運到刀俎房,在這里十幾個廣州城中肉案上請來的操刀手將鮮魚刮鱗后去頭去尾掏空內臟,然后剁成小塊放入陶罐。
眾操刀手中,有一年紀大約二十出頭的小個子特別出眾,只見他運刀如飛,寒光閃動中一尾尾鮮魚便被大卸八塊掉入陶罐,整個過程如行云流水一般,頗有點庖丁解牛的架勢。
跟進來的張鵬飛看得興致勃勃,便笑問:“刀耍得不錯啊!叫什么名?”
“小人毛羽!”毛羽口中答著,手里卻不停,轉眼間又是一尾鮮魚處理停當,“小人十二歲就在殺豬的肉案上操刀,要說這耍刀,在全廣州,小人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原來是殺豬的!”張鵬飛心想這家伙能吹啊,“可這殺豬跟殺魚能一樣嗎?”
“咚!”
毛羽一刀下去,將一條兩尺來長大魚身首分離,那大魚的嘴巴還在吧唧著。他猛然抬頭,眼中精光四射,就如一頭擇人而噬的餓狼,但眨眼間他臉上又帶上人畜無害的笑容,一張嘴露出一顆金牙,笑道:“這刀練順了,殺什么都一樣!”
張鵬飛揉揉眼睛,心想剛才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罐頭生產工序仍在繼續(xù),鮮魚剁塊裝罐后,就有搬運工將之運到后面的加料房,在這里工作的是幾個張府原來的老佃戶,鮮魚在這里被加上防腐粉和湯料,其實防腐粉就是鹽和各種調味料磨成的粉末,所謂防腐粉不過是掩人耳目而已。
加好調料后,魚罐便被運到灶房放*底大鐵鍋的沸水里僅罐口在外。每個陶罐裝魚五斤,一鍋放上二十罐便是一百斤。蓋上鍋蓋燜煮一個半時辰,然后起鍋蓋上與罐同煮的木塞,再封泥用油紙扎緊,新鮮出爐的魚罐頭便做好了。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魚香,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雖然只演練了兩次,但這些工作都沒什么技術含量,所以工人們都能勝任。
港口中漁船來往穿梭不停,其中除了疍民以外慢慢的也多了一些其他漁民,最多的是艇民,雖然他們見了疍民也難免怒目相向,但也沒有上前挑釁,肯定是藤遠山事先作了預防。
待到中午時分,張鵬飛去收魚房一查,發(fā)現(xiàn)收魚量居然已經達到了五萬斤,看樣子今天超過十萬斤是沒有問題了。
漸漸夜幕降臨,罐頭廠打起火把輪班開工,到次日一早,第一批兩萬個魚罐頭便在碼頭上堆得和小山一樣。搬運工將罐頭依次裝船,一直裝滿了艇民船隊的十二艘船才裝完。
藤猛即刻指揮艇民船夫升帆起航,這是第一次往廣州送魚肉罐頭,開局關系重大,所以張鵬飛帶著牛斗、陳大錢也乘坐鳥船前往。
廣州城南碼頭仍然像往常一樣熱鬧繁華,與上次來唯一不同的是,苦力們更多了,神色也更愁苦沮喪了,顯示著大明帝國正加速滑向滅亡的深淵。
船在碼頭靠岸以后,張鵬飛隨便找了一些苦力將魚肉罐頭運上岸,堆積在租來的貨棧里,并派了兩個原昌隆商號的伙計去城里通知許春庭。
大約過了一個半時辰,許春庭來到了碼頭,跟在他后面的是一隊商號伙計和推著板車的搬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