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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的小房子里彌漫著濃烈的汗臭,其中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海風呼嘯穿過屋檐下的小窗口送進來一絲細雨,顯示著外面并非風平浪靜。
麥守義和藤猛分坐兩邊墻角怒目而視,兩人都是鼻青臉腫頭破血流。
自從被張鵬飛綁了以后,兩人在魚罐頭工廠的柴房被關了幾天。其實兩人心中雖然非常懊惱,但并不如何害怕,總覺得張鵬飛不過是嚇嚇他們而已。
事情的發展好像也確如他們所想。所有被抓的人分別被關在十幾間房屋中,身上的繩子也已經解開,每天飯食都準時送達,伙食還不錯。在門外看守的工人也客客氣氣,并沒有為難他們。
兩邊人都以為這么關幾天張鵬飛就會放他們出去,畢竟張鵬飛還用得著他們,而且張鵬飛要想在這大奚山站穩腳跟也不能過分得罪疍民和艇民。
但事實和他們所想大相徑庭,就在今天,他們這些人給從柴房中提出來,以一個疍民加一個艇民的被兩兩配對,被帶到庫房中分別關進了一個個奇怪的小隔間里。
之所以說是奇怪的小屋子,是因為這些屋子面積不大墻壁卻是極高,每面墻壁上都涂得光溜溜的,在魚罐頭工場呆過的人知道這種涂料叫水泥。房門緊閉,只有靠近屋頂的地方有個一尺見方的小窗戶開著。屋北還有道小門連著間茅房。
麥守義和藤猛便被分成一對,被關在這樣一間小屋中。兩人一見面,那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麥守義還好,藤猛卻是一刻也不耽擱,立刻嚎叫著撲上來,兩人立刻暴打在一起。
兩人中本來麥守義力大,兼之武藝也高一些,但他受張鵬飛一陣數落,自覺對不起張鵬飛,所以有所忍讓,氣勢上也輸了一籌;而藤猛卻是毫無顧忌狀若瘋虎,于是兩人打了個旗鼓相當。
正當兩人不可開交之時,小屋的門打開了,一群黑衣蒙面之人沖了進來架開兩人,掄起手中的短棒劈頭蓋臉一陣暴打,將兩人都打得沒了脾氣,打完了再給他們涂上藥膏,并嚴重警告一番,還說千戶大人有令,要是出了人命兩邊全都砍了。黑衣蒙面人說完就都出門去了,丟下兩人在小屋中怒目相向。
“開飯了,開飯了!”只聽見一陣鍋碗瓢噴的碰撞聲,有人在外面喊道。
兩人打了半天又累又餓,聽到喊聲雖在氣頭上也是俱各大喜,眼睛都是看向房門。
可是房門依舊緊閉,就聽見頭頂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食盤從靠近房頂的那個小窗戶伸了進來。一陣食物的香氣從頭頂傳來,從氣味上判斷有酒有肉。
兩人口中咽著唾沫,馬上就想上去大快朵頤,但很快他們便發現了問題,這小屋極高,從地面到小窗戶的距離至少有兩個人高,這叫兩人怎么拿啊!
藤猛立刻便拍著門大叫:“你們怎么送飯的,放那么高,要爺飛上去么?”但他拍了半天,屋外毫無反應,連在外面看守的工人都不知去向,整個世界就好像只剩下屋里兩個人一般。
藤猛無法,只得在屋內四處尋找看有無東西可以墊腳,可屋中光禿禿的,哪有什么東西。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藤猛開始砸那墻壁,希望能將墻上砸幾個窟窿然后爬上去,但沒砸兩拳,那食盤居然收回去了,跟著房門大開,又是那群黑衣蒙面人,掄起棍子對著藤猛又是一陣暴打,其中一人冷哼道:“再敢砸墻,以后就不送飯了。”
“哈哈!傻的!”看著藤猛上躥下跳的狼狽樣子,麥守義突然覺得非常滑稽,不覺笑出聲來。
“他媽的,我叫你笑!啊!”
藤猛氣急敗壞的撲上來,兩人又打在一起,這次直打了小半個時辰沒有人出來干預,兩人筋疲力盡,躺在地上直喘氣。還好兩人記住了張鵬飛那句出了人命就全部斬首的話,所以出手時都避開了對方的要害,這才沒受重傷。
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兩人才各自爬起回到自己回到自己的屋角坐下,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點,除了那渾身累累的傷痕和越來越餓的肚子。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在疼痛和饑餓中睡去,第一天就這么過去。
“開飯了!開飯了!”
次日,兩人在一陣酒肉香氣中醒來,一個食盤仍是放在那個小窗戶上。
藤猛眼巴巴的看著那食盤,心中那個幽怨啊!
要問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大明朝北方那些饑民會告訴你,那便是活活餓死!
要問人世間比活活餓死更痛苦的事情是什么?那現在屋里這二人便會告訴你,就是看著香噴噴的食物給活活餓死!
藤猛肚子咕噥一聲巨響,就像擂鼓一般!
“哈哈哈!”麥守義看他那沒出息的樣子,便是一陣狂笑,卻不想自己也是饑腸轆轆,這一笑不打緊,腹中失去控制也是咕噥一聲,居然比藤猛那一聲還要響。
藤猛這下找到報仇的機會了,笑得在地上打起了滾。
笑過之后兩人心中又泛起了愁,心想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起先他們想張鵬飛不大可能會餓死他們,但快兩天過去了張鵬飛還是不聞不問,他們心中也泛起了嘀咕。現實逼得兩人不得不平心靜氣下來,仔細思考該怎么拿到那食盤。
這屋子也不知道是哪個壞種給弄成這樣的,四周光溜溜的不說,從地面到放食盤的窗口起碼有兩人多高,一個人無論怎么都不可能跳得上去。
“兩個人高?等等!”兩人都不是遲鈍之人,一開始忙著打架才沒想那么多,現在靜心一想便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兩人不自覺的看向對方,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麥守義猛地站起來,指指藤猛又指指地面,又指指自己指指窗戶,意思是說你在下面,我上去。
藤猛自然不依,也是像他一樣指指點點,意思是說你在下面,我上去。
“老子又不虧你!”麥守義大喝一聲,“這次你,下次輪到我!”
可這事就像貞婦失潔,第一次真的很重要,以后馬馬虎虎半推半就了,是以兩人都不愿意開這個頭。
兩人就這么大眼瞪小眼,這饑火和怒火同時涌將上來,又是一場好打,可打完之后還得解決現實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