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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回廣州城北的軍營,天已經蒙蒙亮了。張鵬飛和著衣服在床上躺了一會便即起身洗漱吃東西。總督大人不管飯,吃喝都得自己張羅,家丁們在軍營前架起一口大鍋煮了一鍋肉粥,張鵬飛很沒形象的和一幫手下蹲在軍營門口就著咸菜喝粥,只見十余個大男人每人端著個大碗,悶頭喝得稀里嘩啦作響,場面蔚為壯觀。
到得今日,軍將們的考校算是完成了,按照以前的慣例還要考核一項兵法。張鵬飛想起兵法考核的事,便問眾人道:“你們給我說說,這兵法考核時怎么回事?”
“大人不必憂心,這考核是非常簡單的。”張擇善對軍中各項制度、慣例都非常熟悉,便答道:“一般來說,負責考核的上官會出一道題目,這題目都是軍中的術語,比如說行軍、扎營、賞罰、列陣等等,考核者只要照著兵書上相關的內容抄一段上去就算過關了。而且許多軍將粗鄙無文,這考核是可以由軍將口述,再由其手下筆吏抄錄的,是以也沒有什么考場,軍將們在各自住處完成即可。”
張鵬飛心想這倒是簡單,不完全是個形式嗎。他三兩口將碗里的粥喝完,又從門前短腿小桌上抓起一塊咸蘿卜扔進嘴里,就要轉身進屋,卻聽到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總督標營的小校騎馬馳到近前,下馬對張鵬飛抱拳道:“張千戶,這次兵法考核的題目已經下來了。”說著遞過來一份文書。
“有勞了。”張鵬飛接過文書向那小校抱拳回禮。
眼見小校騎馬絕塵而去,張鵬飛迫不及待的翻開文書。這份文書分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一張白紙上寫著兩個大字,應該是這次考核的題目,他定睛一看,見是‘平猺’二字,不禁愕然;第二部分卻是一本十余頁寫滿字的小冊子,題目是《連南猺亂形勢》。
張擇善見張鵬飛神色有異,便過來詢問,張鵬飛將文書遞給他。張擇善看了也是一頭霧水,疑惑的說道:“這以前的考核可從不涉及具體事務,這次總督大人卻是怎么了,難道是被連南猺亂弄得束手無策,想要在軍將這里集思廣益?”
張鵬飛抬起右手使勁搓了搓太陽穴,便道:“管他呢,先看看再說。”說著他拿回文書返回營房。
張鵬飛一個人獨占了一間營房,這間營房以前可能是某個軍官的住所,所以條件較好,還有一些簡單的家具。他坐到窗前的小桌邊,翻開那小冊子看了起來。
這小冊子先是寥寥數語極其簡略的說了一下連南猺亂是怎么回事,其內容與張鵬飛從陳奉先那里他說的并無二致;然后便詳述了現在連南一帶官軍和造反猺人拉鋸戰的形式,有連南地形、雙方兵力對比,還有一些猺人頭目的資料,甚至還夾雜著多份地圖。簡單的說這就是一份連南戰況的情報總匯。
看完這些,張鵬飛倒是有些明白了,這次考核的內容便是根據現在連南戰況的形勢做一份類似于作戰計劃的東西。
要說張鵬飛現在最怕的事有兩件,一是升他的官將他調離南海,二是調他大鵬千戶所去北面山地剿猺。升官就不說了,就說這剿猺吧,就張鵬飛看,這猺亂可不是一年半載所能平定的。原因何在?看看雙方兵力對比就知道了。
要說造反的猺人男女老少加起來也不過十萬左右,但他們可是全民皆兵,怎么也有個兩萬青壯,而且他們處于內線作戰,隨時能集中起優勢兵力攻擊一點;相反剿猺的明軍也就兩三萬人,還要將整個猺區包圍起來,這樣可用的機動兵力就少得可憐了。而且戰區多是山地,明軍如果進剿的話猺人只要往深山老林一鉆,明軍便毫無辦法。
照張鵬飛看來,從純軍事上來說,要平定猺亂至少要再增加五萬以上的兵馬,正奇結合,正兵四面合圍步步壓縮猺人的活動空間,然后出奇兵中心突破一劍封喉,才有可能成功。
本來想到這里,將上面的方法充實一下交上去就算是完成任務了,但張鵬飛卻不敢這么做。因為總督大人到時候一看,心想既然你主張增兵,那調你去增援也是順理成章之事。到時候真的調大鵬所軍去剿猺,兵兇戰危不說,如果戰事持續個一兩年,到他回來這南海還不知會變成什么樣子,而且到時候滿清也快來了,恐怕他只有亡命海外一途了。
想到這里張鵬飛感到一陣煩悶,就想要找人來商量一下,但偏偏心中的一些想法不足為外人道也。而門外的張擇善等人也知道張鵬飛的習慣,他要找人商量必會出言相招,是以也沒進來打擾他。
他冥思苦想了一陣,心想只有強調平海的重要性,這樣才能讓總督大人不至于抽調海防力量去北邊剿猺。于是他攤開紙張,對著門外喊了一句:“張瓶,過來磨墨。”
“是,干爹!”這張瓶磨得一手好墨,在張鵬飛身邊有時也客串一下書童的角色,這時他聽得張鵬飛召喚,立刻屁顛屁顛的跑進來,在石硯中倒了點清水,拿起那半塊煙墨便磨起來,不一會,一硯又濃又黑的墨汁便磨好了。
張鵬飛繼承了身體原主人的功底,毛筆字道也寫得有模有樣,只見他握筆醞釀了半天,突然蘸上墨汁便奮筆疾書,一篇數百字的短文便躍然紙上。
他這篇短文的大體意思是,平猺首在錢糧,而錢糧來源目前只有海貿和魚鹽,只有海疆平定,才能有源源不斷的錢糧送到剿猺前線,這樣猺亂才可能平定。答題完成,張鵬飛取了個信封封好后交給張瓶讓他送往總督行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