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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興趣,就為了這單薄的理由?
不,還為了他好像看見了彼此接近本質的差別,他究竟是怎么看得見?
她不急著越過透明的阻礙求得解答,解答的本身也不是那么重要。
然而在因罕見現象而驚嘆的剎那,她仍會瞪大雙眼,望向被魚缸全然破裂后的龐大水壓吞沒也想再接觸一次的生命色彩。
「聽起來,都是好事...」
恍然中,吐露片段語句,邊聽他提起的皓他們的事,邊試圖拼湊值得為此付出性命的模糊想像。
最終用叁顆珠子和一個繩結來定義。
以前被說這么不想聽人說話就去讀些書上寫的常識,可是聽他細數書本外的瑣碎回憶比那更有趣。
剛開始洗都不會洗的臟衣服、至今也不到十足規范的禮儀、玩心太重時闖的禍。
四個不懂家務事的男孩學著共同生活的故事在他的敘述下變得活潑生動。
她好幾次地反覆做出感嘆,用表情取代言語,時而皺眉沉思,時而張著嘴卻沒說半句話。
看他碰到遺忘的細節也盡力地要把話講清楚,也會隨之著急,在心里冒出不少對前因后果的推測。
直到他想不到還能再說些什么,記起最初的目的,略有不安地問她:
「...那要換你說了嗎?」
他有預感不會是能輕松帶過的話題,即使她現在看似對往日舊傷遲鈍無感,肯定也困擾了很久。
不然她聽他聊起那些稀松平常的瑣事的時候,就應該是要覺得這沒什么好說的,或者順勢提起自己家是什么樣子。
可是他看不到她對親人的擔憂思念,她不會因此聯想到自己的家庭。
她也不太懂親情的距離,不瞭解和家人不是越近越好,他們兄弟之間的聯系或許就止步在親情這一步了吧。
再怎么去糾纏也不會挨打,早已先他一步擁有獨立自我的兄弟甚至會自愿拋下其實不需要他參與的娛樂跟正事來陪伴他。
卻也移開目光縱容他增長的需求。
他沒立場奢求要裝滿空瓶里的每個空隙。
「那我就從我覺得你最需要知道的地方開始說。」
隱約發覺他情緒的轉變,她故作正式地翻開懷里的書本,擺放在大腿上讓他看見完整的書頁。
過去整理好的思路在這時派上用場,用不著為今天突然冒出的主意而慌亂。
反倒是他坐到她身旁和她肩并著肩時,她才像是巧遇忽然停靠在手邊的鳥兒,心神被牽動了短短的一瞬間。
(心態也未免調整得太快了。)
「你要聽得這么認真嗎?」
「因為你說我需要知道...」
「嗯,那我繼續。」
于是她放輕的語調多了些嚴謹,沒再顧慮是否會延續沉重的氛圍。
畢竟攸關他的安危,他也該有點覺悟。
「魔鬼就藏在人群里,我們以為魔鬼都是些相貌非人的丑惡存在,但我們錯了。就如我們先前錯誤的認知,即使他們活在夜晚,那些不純的血脈也能在白日作惡。」
「不,我們又錯了,那兩位值得所有同僚與教友敬愛的...竟然會因我們漏看的魔鬼而死去。」
「既已潑灑圣水,以銀製的子彈洞穿雙翼,奪去一半為魔的象徵,為何仍舊不為其罪行懺悔。」
就算日記本里紙頁泛黃、字跡模糊,她還是能無數次地從中感受到滿滿的惡意。
中立的冷漠語調并不能消減其中的傲慢偏頗,翻看后來的紀錄也都是不正面描寫魔鬼的面貌卻寫滿了指責與恐懼。
言語太過刻意,又避開了真正該寫的重點,根本回溯不了事發當時的時間點以及事件的全貌。
「后兩段可能是之后才加上去的,所以才有和前段接不起來的地方。」
「嗯...吸血鬼沒有翅膀也能飛起來。」
這代表對人類下手的另有其他的種族,且根據日記后續的說法來看,對方現在的行蹤是生死不明。
他能懂同類被殺害時的報復心態,但站在明顯被厭惡的那一方,一樣不太好受。
是被傷害才反殺回去的?或只是出于解悶的殘忍殺害?他弄不清對方的想法。
「你覺得...為什么他會不承認犯了錯?」
「我也不知道。」
不論原因為何,日記里的死者人數就停留在兩個,她最多也只能猜想嫌疑犯是逃走或死在了某個角落。
「現在這里有人知道吸血鬼的外表其實很像人類,這才是最危險的。」
「那你呢?為什么...你會愿意隱瞞我們的存在?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因為有時候我都懷疑是我當了共犯。」
「...我還是不懂。」
都低下頭做出清晰的坦白了,還聽見他說有地方不懂,她無奈地抬頭想問是哪里講得不夠明白。
卻和驟然逼近的他兩眼對視,那份誠懇令她措手不及,把上半身往尚有空間可躲的墻邊傾斜。
「可以再說久一點,我會好好聽的。」
「夠安全,不用落單,所以我不介意暫時待著,這不就足夠解釋了嗎?」
但她反而不能適應過于親切的態度,下意識地就用了理所當然的語氣來撐起自己防護的外殼。
甚至聽不得他語意模糊的一句:
「我相信你。」
「相信我的道德?」
「......」
「相信我是被捲入紛爭的受害者?」
她時不時混亂的記憶很不正常,情感的最高與最低點銜接得太不流暢,要造假也造得不徹底。
為了掩蓋實情,不惜加深她的質疑,這要怎么不細想自己和背后的內幕有多密切。
「相信你是無害的...」
可他內心動搖地說出的一句話就阻斷了她一時的思緒。
宛若樹梢上黏稠得如糖漿般的樹脂,空氣短暫凝固,直到她緩過來吸了一口氣。
被觸動柔軟處,訝異且納悶,一方面想再問清他有何根據,另一方面又詭譎地有些繃緊心弦之前的松弛。
字與字之間的間隔停頓得平緩分明。
「你說我無害?」
《備註:魔鬼,指西方的魔物,和會拿著狼牙棒的那種不是同一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