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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梅麗說,你近日少去了金公館。”舒浩啟問。
“我忙著忙著,乏了就不想去了。”晟瀾連理由也給的敷衍。
“難怪你不知道,清秋懷孕了。”
“是嗎?真是件好事,金府好像好久沒有這樣的好消息了。”晟瀾懶懶的摸著自己旗袍上的扣子,漫不經(jīng)心的說。
“我知道你生氣……”舒浩啟按壓不住,到底說了出來,“金燕西和冷清秋回府鬧了一次,金大太太也給驚動了,這時候診出來的孩子,你覺得會有多大欣喜。晟瀾,你就忍心……”
“他們怎么不好過,難道都是因為我么?”晟瀾的聲音稍稍大了些,站起來對舒浩啟道,“我知道,以我如今的身份只要到金府說一句話,再大的誤會,金大太太不看僧面也會看佛面。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我永永遠遠不會知道,原來人可以這么臟,可以的話,我寧愿一輩子也沒認識過他們。”
“你知道,那是一個誤會。晟瀾,你不愿意沒人會去勉強你。”舒浩啟按著晟瀾的肩膀,勸道。
“是啊,過去的都過去了。”晟瀾眼圈紅了紅,凄涼一笑,“他們是知道的,卻真的做得出來。浩啟,你告訴我,我應(yīng)該相信什么?”
舒浩啟過了半響,方嘆息道,“歐陽去了東北,他說他永遠不會再回來了。冷清秋和你還應(yīng)該是朋友的,她也是嫁入了金府,才深曉歐陽曾經(jīng)負了你的細節(jié),縱然有再多不對,她亦是心傷不已。一如你說的,沒誰能替代誰,替代的感情終究不是真的。”
“他真該死。”晟瀾冷笑道。
姚晟瀾后來真去了金家,給冷清秋和肚中的孩子帶了好些禮物,金大夫人和三少奶奶作陪,特別鄭重其事,先前的王玉芬一收全身的尖酸刻薄,極力討好,贊夸之詞一個個從櫻桃小嘴里蹦出來,阿諛奉承得眉飛色舞。晟瀾也不用多說什么,就見著茶水一遍一遍的往里添,金大太太也沒有要讓晟瀾見冷清秋的意思,便也猜到比舒浩啟描繪的行情還有嚴重些,竟連見上一面也是在打太極拳。
姚晟瀾也歇了一份心,尋了借口問了梅麗,三少奶奶拭了拭嘴邊,和金大太太對視一眼,方說,“和吳家公子出去了。”
吳家公子自然是金家大少奶奶的胞弟了,外面一直有這個親上加親的傳聞,這次看來便是有了幾分可信。
正尋思著,一襲金黃色旗袍的金道之款款走來,微笑道,“媽,三嫂。”
睇見姚晟瀾,甜滋滋的笑了笑,“姚小姐也來了。”
姚晟瀾點了點頭,“四小姐好。”
“哎呦,是道之來了啊。”王玉芬聲音響亮,這會子聽著就有了幾分尖銳。
“三嫂。”金道之神色如故,笑容不減,“我這趟回娘家,可算湊巧,竟遇上了姚小姐。晟瀾,上次你在我這兒看洋裝也僅僅是看看,這次我家那口子從南邊出差,捎人帶了好幾匹料子,顏色太艷麗了些,我尋思著就梅麗合適,偏偏她又出門了,這不陪我瞧瞧,喜歡的話只管拿走。”
王玉芬不悅,“這姚小姐往日來咱們家,衣著是素雅端莊,四小姐不覺,艷麗的料子和姚小姐不大相襯。”
金道之只是笑,“三嫂想差了一層,這姚小姐不多日不是要到日子了么。人逢喜事精神爽,多添些艷麗的料子必不用和往日相比的。”
金大太太到底沒讓兒媳和女兒在姚晟瀾再現(xiàn)難堪,咳嗽一聲道,“道之啊,你嫂子想差了,提醒一層就行了,姚小姐天生麗質(zhì),穿什么不惹人喜歡。”
王玉芬臉一紅,憋悶著不愿說話。金大太太暗嘆,這三兒媳是越來越不能倚重了,這般眼色大不如前,怕是連心也傾向白家去了。
金道之如嘗所愿的帶著姚晟瀾乘著汽車去了她的新址,那是她和丈夫新置辦的小公館,出人意料的是居然還有一位東洋的姨太太和他們居住在一塊。那位姨太太和她們問過好,就怯生生的退下去了。
金道之瞥見姚晟瀾的驚訝之色,苦笑道,“讓您見笑了。”
姚晟瀾越發(fā)的敬佩金道之的手段為人,只道,“哪里,四小姐的待人聞名不如見面。”
“待人?”金道之眉頭一滯,微笑道,“女人啊,再厲害有什么管用的,男人永遠不會滿足,年輕漂亮也不夠,只有越新鮮才越好。”
姚晟瀾心底懊惱,是否說出了話。只見金道之扶額笑道,“瞧我都說了些什么糊涂話,這兒我請姚小姐在我這小公館下腳,實不相瞞,是有事相求。”
姚晟瀾怔了怔,金道之道,“姚小姐不必緊張,自然不是什么違背原則道德的事情。我要求的是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其實也只是需要汪少帥的一份信函。”
金道之緩緩將事情原委枝末道來,金道之的丈夫在南方犯下了事,是私運鴉片的勾當,這事情托主在鴉片被劫之后便消聲滅跡,只剩下運貨的幾個人,一口咬定是金道之的丈夫指使的。金道之通過父親查清楚了事情來由,知道扣查審理的是與汪鴻瑾有過命至交的龐子敬,在求助各方無助的情況下,孤注一擲到了姚晟瀾的身上。
姚晟瀾自然不會直接和汪鴻瑾商量,只和舒浩啟說起這件事。
“這金府是怎么了,居然會讓出嫁的女兒求助外人。我明白四小姐的為人,她不會病急亂投醫(yī),事態(tài)若不是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她是不會開這個口的。”姚晟瀾道。
舒浩啟知道姚晟瀾去了金府,以為是受了委屈,卻沒想商量的是這件事情,心下開朗了幾分。
“許多事情是很微妙的,金栓出任市長后,搖擺不定,難有建樹,只是苦苦維持著平衡。大廈傾覆,岌岌可危,金大太太不得不為自己的兒女打算好出路,好比梅麗和吳公子,潤之和浩然,這幾對原本憑金府的家世,大太太是不允的。現(xiàn)在你也見到了,金大太太似乎默認了女兒自己的安排。而金府的幾位少爺卻是難辦……”
“如何說?”
“你常去金府作客,多些私事你也是了解的,金鳳舉只對女人和權(quán)利有興趣,連個守成的主事也辦不了,二少和三少,一個忠于職守卻是體弱多病,一個玩物喪志多得承蒙余蔭,你說金家還有誰可以力挽狂瀾?”
“金燕西?”晟瀾下意識念出了金七少的名字,卻又覺得可有可無。
“他?”舒浩啟微微一笑,“他若是出生在像令姐夫一般的家庭尚容他慢慢辨識成長,可惜他出生在了金家。”
撞見歐陽于堅和冷清秋的那一幕,對金燕西而言亦是一次打擊,他追求純真的情感和貞烈的價值,冷清秋卻給了他顛覆的隱瞞。一時之間,連晟瀾也疑惑自己和冷清秋之間的友誼,何況是他。
“就是說,可能只有我能去幫四小姐了。”姚晟瀾道。
“可能吧,”舒浩啟沒有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其實也不是不能幫,而是不想幫,金家這樣的人家,虎視眈眈的除外,等著落井下石,分得一杯羹的也不在少處。晟瀾,政治就是如此,弱肉強食,汪少帥也是深明這個道理的。你真是想憑著一點情誼而去幫助金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