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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終于見到她家小姐的時候,晟瀾頓悟心月話中的意思。姚晟瀾和金道之受主人家的邀請到當(dāng)家太太的院里。領(lǐng)路的是當(dāng)家太太的貼身丫鬟如眉,門抽一響,如眉推門進去,姚晟瀾看見里屋圓桌圍著幾個陌生的少女,皆是十六七歲光景,模樣青蔥美麗,服飾不似她們的新潮洋派,也古樸素麗。
其中最為突出的一名挽起盤髻的少女,滿心歡喜的朝門口望過來,一見是姚晟瀾等人,頓時臉沉了下來,“哼”了聲便轉(zhuǎn)過頭。她身邊一個碧衣的少女拉了拉她的衣袖,也不耐煩的撇了下來。正塌上坐著的就是當(dāng)家太太,舊式而華麗的廣袖旗袍,斜插的金釵閃閃發(fā)光。她一見金道之,面露熱切笑容,喚來幾個丫鬟搬來凳子,金道之喚了聲表舅媽,坐在她的身邊,而晟瀾并是坐在臨榻的凳子上。
一位旗袍美人笑著進門,那是唐家二兒媳,走過來對著當(dāng)家太太說,“太太,龐少爺來了。”
當(dāng)家太太很是激動,疊聲說請,姚晟瀾和金道之見有客到,也就站了起來。一下子屋里的所有人都望向屋外,特別是之前那位對晟瀾他們面顯不屑的少女,眼底充滿了熱切和渴望。姚晟瀾便是猜到來客必是太太小姐們殷勤的對象,再瞥見金道之,只靜靜的含著笑,事不關(guān)己的態(tài)度。
不一會兒,進來一位年輕的華貴男子,面相俊朗,儀表堂堂,僅僅是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眾人,也顯得氣場十足。姚晟瀾本就退到了圓桌少女的前面,此刻她明顯的聽到身后少女緊張而急促的吸氣聲。
男子和當(dāng)家太太問好后,瞧見姚晟瀾和金道之,噙笑說,“姑母這里還來了客人。”
領(lǐng)男子進門的年輕太太介紹起來,道,“這是我們出嫁姑奶奶的小姐,和她朋友,都是從北平來的。”
男子揚眉,凝視著金道之,紳士般笑吟吟道,“其實我們見過面的,你是金栓市長的掌上明珠,金道之金四小姐是吧。”
姚晟瀾暗暗驚訝,睇視金道之臉上禮貌的笑容和男子那故意挑起話題的神色,他們似乎認識一般。
金道之款款大方的伸出手來,微笑道,“龐子敬龐公子,多年未見,有失遠迎。”
這下子,輪到姚晟瀾懵了,龐子敬這個名字遙遠卻又熟悉,令她憶起了杭州的種種往事,不由得蹙了蹙眉,嘴唇也咬緊。金道之和龐子敬按西方禮儀握手之后,龐子敬轉(zhuǎn)而看向自己,笑了笑,“真是巧,幾個月前,我才聽聞鴻瑾兄即將娶親,沒想到今日居然能見到嫂夫人,龐某有幸。”
姚晟瀾心底不知龐子敬是真情還是假意,還是禮貌的微笑道,“龐公子過獎了。”
立在一邊的唐二奶奶微啟貝齒,“敢情都是熟人,真是好。”再領(lǐng)著方才那高傲的少女,問,“子敬,你快瞧瞧,你還認得出她是誰么?”
龐子敬略略的打量過少女的姣好面容,并未展現(xiàn)出驚艷的神色,只對唐二奶奶道,“知道,是幼妍吧。”
唐幼妍立刻眉開眼笑,甜甜可人的喚了聲,“龐哥哥。”
龐子敬只是笑了笑,又對著姚晟瀾身邊一個碧衣少女和余下的幾個其貌不揚的少女,一一說出了名字,“幼娍(),幼嬛,幼姿,幼娉……恩恩,只記得這幾個,二嫂你說我猜對了么。”
唐幼妍臉色一點點的冷了下來,如同失了顏色的花蕊。唐二奶奶笑意亦是有些僵,只道,“自然是對了,還有幾個妹妹是你離開之后才出生的,你未見過。”
等回了自己的小院,心月忍不住哈哈大笑,說了一些逾矩卻也真實的事情,昨兒在花廳,一個丫鬟不小心將冷水曬在唐幼妍的衣裳上,居然讓外院的管事的打罵了一頓。姚晟瀾撩起裙擺坐在榻上,對著心月說,“還有這一出啊,人家再如何不好,也是人家的家事。”
心月眨巴眨巴眼睛,嘀咕道,“那是,唐家小姐哪一個也比不上我家小姐好啊。”
姚晟瀾摸了摸心月的腦袋,心底亦是覺得可笑,唐家種種舉動,操之過急,反而失了閨閣女兒家的貴重和品行。說是曬書,卻擺在前廳,莫不是等著龐子敬進門便可賞識道唐幼妍的才情。說是會客,卻為凸顯唐幼妍的貌美,故意拉出了幾個平庸庶女作陪。碧衣少女據(jù)說是除了唐幼妍之外,唯一的一個嫡女,卻也打扮得和庶女無疑。
龐子敬也不是個傻子,先是利用姚晟瀾金道之的豪門身世,默默拉開了唐幼妍的家世距離,然后就是故意一一認出那些個庶女,徹底忽略了唐幼妍的存在。這無疑是不給唐家一絲情面。
反正唐幼妍的生日宴好歹熱鬧了一回,那夜唐府特地搭了戲臺子,請了據(jù)說是龐子敬喜愛的京劇名角,龐子敬也很給面子,陪那唐幼妍坐了一個晚上,枯枯的看戲了。金道之不喜歡京劇,便和唐二奶奶到了水榭的一側(cè)喝茶聊天,姚晟瀾自然是一起去的。
到了回去的時候,金道之和姚晟瀾一起走在假山后面陰漆漆的小道上,心月還有如眉提著燈籠在前面,一時四下寂靜,陪唐二奶奶說了一夜的話,姚晟瀾和金道之皆是覺得乏累。小道上除了幾個女子的腳步聲,再無他聲。忽然一陣怪風(fēng),如眉手里的燈盞暖色的燈光晃了晃,便熄滅了。
如眉“哎”了一聲,悉悉索索的動作聲,最后無不歉意的說,“金小姐,姚小姐,奴婢忘了帶火柴了。”
心月似乎也不怕黑,只是緊緊的抓住晟瀾的手掌,故作輕松的說,“不怕,我從小在山里沒有月亮也能下山來,何況是你府里的小小花園了。放心,我記得路,如眉姐姐,你先回去吧,我可以平安帶小姐們回去的。”
“這……”如眉為難起來。
金道之安然道,“路暗些怕什么,你府邸里還不安全么。”
如眉聞言,只好收拾起燈籠回去了。心月一路和姚晟瀾金道之說著,從前在家鄉(xiāng)山上和大人們捕獵的情景。快回到姚金兩人居住的院子的時候,姚晟瀾對著燈光,才發(fā)現(xiàn)金道之略顯蒼白的面容,于是問,“四小姐,你……”
金道之淺淺的笑了,只是道,“我累了,想必你也是累了,我們早些休息吧。”
姚晟瀾凝視著金道之轉(zhuǎn)身回房的背影,若有所思。龐子敬,金道之,汪鴻瑾,不知為何姚晟瀾覺得這三個名字聯(lián)系在一起,便是有一種奇妙的融合之感。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金道之帶自己來南京目的必定不是為了散心那般簡單,而龐子敬看見金道之的一時癡迷,晦澀的告訴自己,他們從前也不單純只是認識。
龐子敬和汪鴻瑾又是過命之交。汪鴻瑾想做什么,龐子敬應(yīng)該略知一二,他們一南一北掌握著軍權(quán),交情頗深,姚晟瀾這時候來到南京,正是受到了龐子敬的保護一般。汪鴻瑾是否已經(jīng)動手了,姚晟瀾覺得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知道他傾盡一切想得到,不單單是換回母親的公道,還有的是一片強烈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