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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連忙擺手,歉意的說,“對不起,我讓你們誤會了,我沒有輕挑的意思。這位小姐卻是很像我在一個朋友那里見過的相片里的人物,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姚晟瀾心底閃過疑惑,同樣用英文問,“不知是哪位朋友?”
洋人聽到姚晟瀾會講英文,顯得十分興奮,道,“其實不止是一位,而是兩位,我對小姐的風采早是十分的傾慕。”
聞言,舒浩啟只是沉默,沈悠齡表情更顯茫然。姚晟瀾不由得臉上一紅,但還是用英文問,“不知是哪兩位?”
洋人眉開眼笑道,“你一定熟悉,董娜秀,和沃特森顧。”
由于史提芬的加入,逛街似乎不能再繼續下去。舒浩啟先是把沈悠齡送回了家,又折回來和姚晟瀾史提芬集合。史提芬是個英國人,和董娜秀是遠親,這次來中國度寒假,特地來北平探望表妹。姚晟瀾和他在他下榻的六國飯店相聊甚歡,交談之下才知道他剛剛從上海過來,而在上海招待他的朋友,正是舒浩啟的表弟,姚晟瀾曾經的律師,顧章。
舒浩啟聽到顧章的名字,不由哈哈大笑,“原來是自家人,這個世界真小。”
史提芬攤開雙手,表示聽不懂舒浩啟的中文,姚晟瀾輕笑的和他解釋了舒浩啟和顧章的親戚關系。
史提芬也揚眉笑道,“這個世界真的太小了,我有兩個朋友都認識密斯姚。第一次來北平就見到了傳說中的人物。”
舒浩啟舉起酒杯道,“為這樣的巧合,干杯。”
三人齊齊碰杯,開懷大笑。
當晚,史提芬說起如何認識姚晟瀾的經過,他在上海就看見顧章在朋友的照相館里擺著一個美麗少女撐著湘妃傘的相片,顧章拍得寫實唯美,史提芬沒多問卻對相片的女子印象深刻。第二次又在表妹董娜秀的家里,壁爐上的相框依次擺著她在中國認識的朋友的相片,其中有一張就是王府花園擺宴席的時候,一個帶了照相機的學生為唱雅樂的姚晟瀾拍的,還留下了一張給了姚晟瀾。
起初,他還以為是中國的女明星,沒想到董娜秀為他解釋,那不過是生活在北平的一位大家閨秀。他也訝異中國居然還有這么耀眼奪目的女子,只是一張相片就托顯出溫婉動人。姚晟瀾讓人夸得又羞又窘,舒浩啟笑說,“這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
史提芬表示希望下次可以很快見到了姚晟瀾,果不其然的是,他和董娜秀依照中國人的習俗下帖子來姚家作客,顯得誠意十足。姚迪非和董娜秀本來就是校友,對待史提芬也十分熱情。史提芬參觀了姚家氣派恢弘的王府花園之后,又見到姚家一派和樂融融的家庭氣氛,對中國的好感增加了不止幾分。他還對董娜秀說,他十分敬佩姚思安的開明教育,家中兒女都受到了良好的新式教育,也不忘傳統的禮儀文化,孩子們不但都會說不同程度的英語,而且男子顯得彬彬有禮溫文爾雅,女子落落大方矜持優雅。
只是他并不十分清楚姚家的姻親關系,誤會了姚思安不止有一子三女,還將黛芬和孔立夫當做了他的孩子。董娜秀解釋了他的誤會,姚思安卻在眾人面前說,孔立夫是我的女婿,黛芬在我家里做事,自然都是我的孩子。孔立夫倒還罷,黛芬卻是心底充滿了感動。這在某種情況下講,姚家父母已經默認了黛芬在他們心底的地位。
姚思安和姚太太不勝酒力,退下了酒席,姚迪非便安排在忠敏堂繼續話聊。史提芬在年輕人間談天說地,從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再到和董娜秀在英國鄉下的愜意童年,一下子便聊到了北平的政界人士,他說他在英國理事館舉行的酒會上認識了中國一位很有名的將領。舒浩啟本來還笑吟吟的問是誰,可史提芬說出汪鴻瑾的名字的時候,姚家人的臉色都有了不同的變化,董娜秀熟知姚晟瀾和汪鴻瑾的關系,卻不好當面提出。
史提芬并不察覺出什么不妥,繼續說了白雄起和日本人的關系親密,可能是因為他娶了一位日本財團出身的太太,還夸獎了白秀珠的美貌和氣質,與姚晟瀾可披靡。最后還說了汪鴻瑾是個友好謙和卻深不可測的人物,他似乎和白秀珠的交情匪淺。
聚會到了晚上,木蘭夫婦因為記掛著小阿眉,便先回去了。董娜秀見時間也不早了,便和史提芬說該回去了,史提芬有些依依不舍的看著姚晟瀾,最后也默默的告辭。莫愁和孔立夫不久起身回了房間,只剩下姚迪非舒浩啟和姚晟瀾三人在廳里。
姚迪非知道舒浩啟和姚晟瀾是莫逆之交,同時舒浩啟也曾追求過紅玉,對他也沒有什么顧慮。只和姚晟瀾說,“如果史提芬說的是真的,晟瀾,你是怎么想的?”
姚晟瀾微微錯愕,低聲道,“我只相信他親口說的。”
姚迪非見妹妹執迷之深,便看向舒浩啟,希望他能說些什么,卻沒料舒浩啟說,“如果你還想見他,我可以幫你安排,汪鴻瑾的副官,我和他還算些交情。”
姚迪非不解舒浩啟的大費周章,“事情到了跟前,晟瀾你不覺得多此一舉了么?”
姚晟瀾神情如同一只被雨淋濕的鳥,聲嘶微啞,“哥,有些事情我需要當面和他問清楚,不然我這輩子也不會死心的。”
姚迪非置著一口氣,“如果他真的心里沒了你,你要怎么辦,晟瀾,你不需要舍下你的尊嚴再去問他。”
姚晟瀾眉心鎖緊,有一股說不出的倔氣,“他為了我,舍下的不只是尊嚴。哥哥,這一次如果他真的親口說了,我們的婚事作罷了。我就離開北平,永遠讓這份情愫斷得徹底,如何?”
舒浩啟拍了拍姚迪非的肩膀,勸道,“迪菲兄,這是晟瀾的心結,就讓她去解開吧。”
姚迪非久久的注視著姚晟瀾,隱忍而憐惜的說,“妹妹,你全然可以不必這樣的。如果他是有苦衷,哥哥仍舊愿意為你的婚禮親赴全力。”
姚晟瀾帶著霧中花的朦朧,清冷一笑,不知是笑自己的無所畏懼的執念,還是笑這場明明是飛蛾撲火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