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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六年前，她還只是個十歲大的小娃娃。紅玉之后只有這個妹妹。”

黑暗里，那人深深地“哦”了一聲。姚晟瀾翻過身來，無視那曖昧的喘息，問，“你可是有什么主意？”

“你沒看見今天鵬瑜……他如今還是一個人。”

姚晟瀾一個激靈，頓時如冷水澆頭，再無困意，用手輕輕推開附在她身上的人，沉吟道，“鴻瑾，誰都行，阿琬不行。”

“你是覺得鵬瑜不行。”汪鴻瑾涼悠悠的開口。

姚晟瀾“啪”地將床頭柜的燈打開，突兀的光刺入眼中，汪鴻瑾初始不適應(yīng)過后，只見姚晟瀾靜靜的看向他，眼底有怒有憐還有痛，復(fù)雜卻悵然。

“汪鴻瑾。”姚晟瀾念著他的全名，“我嫁你，今后有苦有難我心甘情愿。可阿琬不一樣，這罪她擔(dān)不起。”

汪鴻瑾恢復(fù)了以往又冷又深的目光，驀然道，“這罪累著你了？”

姚晟瀾怔了怔，手?jǐn)Q成了個拳頭，朝他打去。汪鴻瑾一下便擒住她的手腕，從臉前拿開，嘴角上揚(yáng)，“可是累著你了。”

姚晟瀾又氣又惱，“累著我也心甘，你不能算計完我，又算計我的娘家人。”

“我算計你？”汪鴻瑾盯著她許久，不答反問，“那我早就在七八年前強(qiáng)搶民女了，我算起來也是那四九城的土豪惡霸？”

姚晟瀾一噎，逼出一句話來，“土豪惡霸也沒你能算計的，居然真把我拐了。”

汪鴻瑾故作陰沉地盯著姚晟瀾半響，終于憋不住笑了，“我是拐了件天大的寶貝。”

天灰蒙蒙亮的時候，汪鴻瑾攜著妻子在窗邊看晨曦的一抹朝陽，姚晟瀾一動不動的靠著他。汪鴻瑾開口，“鵬瑜心還有龐穎。”

那個女子讓人原本并不親密的兄弟反目成仇，整個四九城都成了汪家二少奪嫡的戰(zhàn)場，汪鵬瑜用情不可謂不深。姚晟瀾只是沒想，他如今還放不下死去多年的龐穎，終于嘆了口氣，“你們兄弟用情再深又怎樣，到底不是良配。何況，阿琬有喜歡的人。”

汪鴻瑾低低一笑，“是書生斯文的人物。”

姚晟瀾曉得他是在調(diào)侃自己，腦海里閃過歐陽于堅包含滄桑和疲憊的面龐，鼻子一酸，“是你猜不到的人。”

馮琬喜歡的人是既不風(fēng)度翩翩儒商氣質(zhì)的顧章，也不是神秘粗獷青幫龍頭的汪鵬瑜，而是在汪鴻瑾身旁追隨多年副官沈文東。女子懷情，只是一個羞怯執(zhí)著的眼眸就看得出來的。何況馮琬看見沈文東時，那一抹堪比春風(fēng)美好甜膩的笑意，整個臉龐閃著動人的色彩，便是為了最心愛的人所綻放的動人美麗。

馮琬在杭州時，便和姚晟瀾三分傾慕六分驚喜地說起過汪鴻瑾身旁的沈文東。比起汪鵬瑜的邪陰深沉，顧章的從容風(fēng)流，沈文東長在軍中，卻是個和女子說多一句話，便面紅耳赤的性情。之后，馮琬常常來汪公館作客，有意無意和沈文東攀聊，沈文東總在閃閃躲躲之間，臉上藏不住的緋紅。

新婚之后一個月，汪鴻瑾忙起了政務(wù)，姚晟瀾只曉得他是掛著一個所謂的督軍閑職，具體做什么她也不清楚。顧章不知從何路聽聞馮玨兄妹來上海的消息，頻頻來汪公館探訪，也不畏懼汪鴻瑾的煞神一般的惡名。即便馮琬只得一十六歲，顧章當(dāng)真以身勇試牡丹花下死的一只風(fēng)流鬼的心態(tài)，樂之不疲地展開了追求。

后來，連韓如冰也知身過花叢片葉未染的顧章迷戀上了汪公館的表小姐。姚晟瀾愕然，這事還能傳得有鼻子有眼，人們津津樂道居然會不是汪太太和舊情人的風(fēng)花雪月。

韓如冰知道她的想法，笑著搖頭，“顧家是華僑，行事作風(fēng)和洋人無疑，令表妹嫁過去可圖個自在。沖著不必服侍公婆，又無妯娌對比這些好處，要是真做起媒來，哪家人不為閨女掙破頭去。”

姚晟瀾滿不在乎，笑道，“幸好傳的不是我。”

韓如冰聽她也是無心，遂也不提。

再過幾天，滬上中學(xué)開課，馮玨為考復(fù)旦大學(xué)，在一所洋學(xué)堂復(fù)讀。馮琬入了一所女中做插班生，這事還由盧佳玲親自寫的推薦信，諸事無不順利的。馮琬在學(xué)校奉承和不屑的人皆有之，她卻心思沉靜，一門心思只赴在“圣賢書”上。

姚晟瀾回滬，和顧章之前入股的電影公司有約，每年參與創(chuàng)作劇本的事項。顧章可謂是公司老板之一，姚晟瀾更是炙手可熱的名家，職員對她的態(tài)度無不似圣母皇太后般惶恐殷勤。于可夫待只剩他們二人時，才釋然，“汪太太回滬，身價百倍。”

“水漲船高的價碼那是商人的拿手好戲，我可不會。”姚晟瀾不以為然。

于可夫最喜姚晟瀾的真性情，不由贊，“榮寵不驚，興衰不變，堪稱智者。”

“那可是謬贊。”

于可夫自《上海舞臺》之后，名聲更上一層樓，和明星公司市場分制的幾家電影公司也明里暗里的向他重金禮聘。于可夫執(zhí)意留在了明星公司，姚晟瀾離開兩月，于可夫卻沒再拍攝過其他電影。

于可夫說，“沒好的創(chuàng)作劇本，我就沒什么精神去拍。《上海舞臺》講得是這世道，雖不是黑白分明，也有深入人心的是非公道。江湖恩怨是淺層，就重要是激勵人心。晟瀾啊，如今我可是讓你的劇本養(yǎng)刁的胃口。”

姚晟瀾托腮，黠慧一笑，“這激勵人心的作品還是有的，《上海舞臺》之后我亦覺得江郎才盡的疲懟之感，這世間哪有那么多傳奇。”

于可夫暗忖片刻，忽問，“晟瀾你從前的作品不就是鼓舞人心的話題之作？”

姚晟瀾一愣，“都是少不更事的年紀(jì)寫的，癡男怨女的，煞是萎靡。”

于可夫訝異道，“當(dāng)年我可是伏案詳讀，徹夜未眠，到天亮?xí)r才驚覺一宿的時光竟然怎么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