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薇眉上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汪公館的主臥是個大套間,除了臥室衛(wèi)生間,幾間房間打通了做了小客廳,客廳的東面一角是頂高的書架,老式的花梨木桌面對著落地玻璃窗擺著,光線充足。書桌上筆墨紙硯是少不得的了,壘一尺來高的字帖,除了姚晟瀾平日的臨貼,還有子初與卓爾的功課。
姚晟瀾回家后,阿三三分謹慎七分忐忑的和她說,老爺回來之后還不見她,臉色不太好看。
姚晟瀾故作輕松,不好看就不好看,他什么時候連不好看的資格也沒有了。
阿三額上冒出了冷汗,太太這個關節(jié)還能談笑風生,遭罪的還不是他們這些下人。
姚晟瀾推開主臥的門,果見汪鴻瑾洗浴完畢后,搖著酒杯沉默的坐在沙發(fā)的一端。
汪鴻瑾還未說話,見她回來,神色無喜無悲,清冷得和他手里捻著的昂貴玻璃杯似的。
“子初和卓爾呢?”
“睡著了。”汪鴻瑾回答簡短。
“那你是在等我回來。”姚晟瀾笑靨如花。
汪鴻瑾沉默許久,最終嘆息,“我是在等你。”
姚晟瀾走到汪鴻瑾面前,他順其自然的伸出手去,她笑呵呵的由他牽住,靠著他身邊坐下。夫妻兩人依偎坐在沙發(fā)上,姚晟瀾頭枕著丈夫的肩膀,美目流轉,“汪少帥,這等人的滋味如何?”
汪鴻瑾吐了四個字,“度日如年。”
“你曉得就好。”姚晟瀾用手環(huán)抱起汪鴻瑾的脖子。
“古人說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從前覺得太過矯情做作,現在看來不無道理。今天你不在,我也想起了許多,這些年你在英倫思念我的日子必定十分的苦。你不在一日,茶是冷的,家是空的,像是什么停滯不前了。”
姚晟瀾埋在丈夫的胸前悶悶的笑,“我寫一部戲叫《悲歡離合》,有個故事是這樣的,張生喪偶,哭得肝腸寸斷,于夢中復見到了自己逝去的妻子,兩人相聚了三日,醒來之后,張生發(fā)現原來現實的時光已經過了三年。”
“后來呢?”汪鴻瑾問。
“我還沒想到該怎么繼續(xù)寫這個故事,究竟是人鬼殊途從此陰陽相隔了,還是張生懊悔沉溺在痛苦中,白白虛度了三年。”
汪鴻瑾沒有姚晟瀾的才情,欣賞不得她的奇思妙想,深覺這兩個都不算是什么好結局。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姚晟瀾講的這個故事就是后來《悲歡離合》里《悲離》的劇情,劇本寫好之后,沒來得及開拍,抗日戰(zhàn)爭就爆發(fā)了。到底應了那句難全,于是乎流傳下來的電影膠片只剩下了《歡合》的故事。
《歡合》的故事再簡單不過了,說的是一對離散多年的戀人破鏡重圓的故事,本來就無太多的驚喜,除了主角還有一對男女配角的支線,像是作者無意中寫入了故事里,女主人翁的鄰家小妹乖巧伶俐,被一個富紳追求,可小妹為了學業(yè),卻拒絕了能帶她給財富和地位的富紳。
姚晟瀾的筆下不妨女權主義蘇醒覺悟,或者揭竿而起的女性人物。可鄰家小妹是第一個從內心初衷就拒絕靠婚姻來換取坦途人生的女性人物,即便是微凝這樣的代表人物,仍舊需要靠軍官的婚姻,來維持自己的驕傲和體面的名聲。婚姻,在十九世紀的古典文學中成就了段段神圣而美好的契約,姚晟瀾旅英的過程受到了這一層宗教色彩的文化熏陶,筆下的人物鮮有這樣不落俗套,鄰家小妹無疑是溫柔的突破。
顧章從寧波老家安然歸來,汪公館已經在收拾行囊了,姚晟瀾抽空來小花園會她這位風塵仆仆的友人。
顧章獨自在小花園的洋傘遮著的圓桌邊坐著,神情迷離,凝看著花圃里的花,一時神游。
姚晟瀾瞧他衣著周整,面卻顯疲態(tài),少了從前的光鮮和精神。料想寧波那邊也是一場惡斗,遂也不開口笑話他了。
待顧章悠悠的回過神來,倦意地笑了,“你這里清靜了好多?孩子們呢?我還給他們帶了禮物。”
姚晟瀾不戳穿他,“去上學了啊,能不清靜嗎?快過年了,我與鴻瑾商量帶孩子們回北方老家,到底孩子們的根在北平啊。”
“快過年了啊。”顧章嘆息,頗為失落的孤家寡人。
寧波老家那么一鬧,顧章自然不可能回去過年了。回伯父家去?估計他也煩躁得很。家產一場官司下來,顧章成了六親不認的勢力小人,暫時也不想再見什么親人。
“你說我這年怎么過啊?”顧章突然問。
“攬一紅粉佳人,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一朝夢里不知何方,豈不痛快……”
“晟瀾……”顧章低低的打斷她,“我從前荒唐,恨不得醉死在春宵美夢里,其實那滋味一點也不好。癲狂放浪慣了,心里并不痛快的。”
姚晟瀾見慣了在歡場上恣意倨傲的顧章,對他的話并不十分相信。一個男人真的可以為了一個女人痛改前非?世上男兒不都是姚家兄妹的父親,姚思安能大徹大悟,那因為悟出了道。顧章的覺悟是為了什么,事態(tài)的炎涼,人心的不古,也許是剛好有馮琬這般至善至純的女子在眼前。
姚晟瀾離開上海前去見了韓如冰,她的兒子執(zhí)意要上戰(zhàn)場了,韓宅空空蕩蕩的。見客的時候,韓如冰素色的旗袍隨意裹著一條羊毛披肩,她的以往的美麗宛如離開泥土剪了根放在瓶子里裝飾的花兒,空洞而憔悴。
“你說顧章對馮琬是真動了心?”韓如冰道。
姚晟瀾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