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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恍若隔世，過眼云煙間它已刻在了心上,只是每每回想起來，仍舊鮮活清晰，似從未遠去。

夢蝶拿起桌上的茶盞，淺淺的啜了一口，眼光落在了戲臺上。

今日唱的是一出《白蛇傳》，正是《水漫金山》選段，臺上一人唱道：“金山寺里法海一見許仙，面帶妖色，不放下山。怒惱白蛇，忙喚青兒，帶領著蝦兵蟹將，這才水漫金山。且來聽這出《水漫金山》。”鏘鏘鏘，轉身下了臺去，正場開始。

夢蝶看的出神，傅休志消消走到了她的身后，將她擁在懷里。她一僵，總是不能自然的感受這溫存，轉頭看了他一眼，不想看見他正溫柔的凝視著她，漆黑的眸中似是盛滿了深深淺淺的潮水，搖晃不已，突然心上一角被觸動，似被那深沉的海水覆蓋，滿溢著妥帖的暖意，不由沒有抗拒，他輕聲問道：“好看么？”

夢蝶慌亂的拭去眼角的淚，含嗔帶怨的瞥了他一眼：“這般悄無聲息的來，倒叫人嚇了一跳。”

傅休志得意一笑，說道：“不如此如何能看見你這傷春悲秋的情懷呢？看不出你也有小女兒心態呢。”

夢蝶佯怒道：“我這樣的人，誰能說我不是女兒家？”

傅休志拉過她柔弱無骨的小手，用他寬大厚實的手包裹，笑的和煦，道：“這會又這般嬌弱了，那日里拿刀脅迫人的不知是誰，卻還不領我的情。”

夢蝶突然發現他笑時，狹長的眼睛彎彎，如月牙般和煦動人，連濃黑的眉都透著溫柔，不由自主用手指描畫著他的眉毛，觸手刺刺的，癢癢的，心上的防線慢慢失守，柔聲說道:“是啦，我承認那天要是沒有傅將軍的出現，小女子就要倒大霉了，多虧了傅將軍英雄救美、見義勇為，行么。”

傅休志覺得今日的夢蝶似不一樣了，跟平日的她判若兩人，但這變化卻讓他驚喜，平日里那般清冷一個人，只慣常舞臺上才會不吝笑容，今天卻屢屢在他面前展顏一笑，是不是說明他入了她的心里呢？

（作者按：你猜我來，我猜他，猜來猜去有何必！）

今日是夢蝶出人意表的主動相邀，他想起那個嬌小的人兒，如同清晨絢爛的玫瑰，璀璨而又扎手，想想是無法拒絕她的，急匆匆趕來戲院，看到那纖細柔弱的身影，心中總有難以抑制的滿足，這種感覺熟悉又美好，多年前與嵐兒牽手海邊漫步，鳥兒展翅飛翔，海浪拍打著腳踝，兩人在沙灘上留下歪歪斜斜的一串腳印，在蔚藍的大海上、在藍天白云下，清澈的海水倒映著兩個人年輕人甜蜜幸福的笑顏，總以為自她離去后，他的生命便像失去了所有的陽光一般，再也無那種明亮鮮艷，不想上天仍是眷顧著他。

兩人抬眼去看臺上的戲，此時金山寺和尚法海對許仙講白素貞乃蛇妖，許仙將信將疑。后來許仙按法海的辦法在端午節讓白素貞喝下帶有雄黃的酒，白素貞不得不顯出原形，卻將許仙嚇死。白素貞上天庭盜取仙草將許仙救活。

夢蝶看得唏噓不已，不由感同身受，心中酸澀的厲害，面色也表露幾分。

傅休志瞧見她這副模樣，不由又笑了，不想她的心這般柔軟脆弱，倒是讓他出乎意料。

見過冷漠的她、肅殺的她、冷靜的她、冷酷的她，卻唯獨沒見過傷感的她。

傅休志問道：“你覺得白娘子愛的值得么？”

她轉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如何能不值得，為愛的人做一切都值得，更何況還是愛她的人。”

“那你愛我么？”他冷不丁拋出這樣一個問題，叫她措不及防，她看著他的眸子，里面有著期盼與等待，那等不到盼不得的苦她嘗過，如何能讓他再感受那苦澀酸楚的滋味，不由輕聲答道：“是有那么一點愛的。”

這話她答得不假，他能看得出，不由心花怒放，喜形于色，重又將夢蝶擁入懷中。夢蝶依偎著他，感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熟悉的氣息、溫暖的體溫，燦若星辰的眸子黯淡了，心中苦苦掙扎，反反復復沉淪：對不起、對不起。休志，我的愛全部給了別人，對你愛也只能這么多了，其余的我給不起，也給不了。

只可惜，傅休志未能察覺懷中人兒的愧疚與黯然。

良久，臺上風云突變，白娘子趕到金山寺，求法海放許仙歸來，法海見了白娘子，一陣冷笑，說道：“大膽妖蛇，我勸你還是快點離開人間，否則別怪我不客氣了！”無論白娘子如何懇求，甚至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可惜寺外法海鐵石心腸、寺內許仙渾然不知，那般聰慧靈動的女子就如此卑微的苦求著。

臺上哭肝腸寸斷，臺下的人兒潸然淚下。如同瞧見了自己的愛情，總是那般仰望著愛著的人，不知不覺佝僂了身段，那是卑微到塵埃的苦求，仍舊看不見一絲的曙光。

臺上，法海拒不放人，白娘子萬般無奈，只得拔下頭上的金釵，迎風一搖，掀起滔滔大浪，向金山寺直逼過去。法海眼見水漫金山寺，連忙脫下袈裟，變成一道長堤，攔在寺門外。大水漲一尺，長堤就高一尺，大水漲一丈，長堤就高一丈，任憑波浪再大，也漫不過去。

白娘子有孕在身，實在斗不過法海，后來，法海用許仙相脅，將白娘子收進金缽，壓在了雷峰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