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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白流蘇從荒廟悄悄潛回了章通的小屋,豈料屋子里空無一人,屋中的家居擺設東倒西歪的散落著,預示著在這里曾發生了不尋常的事端。
白流蘇心中一凜,九爺曾經說過,六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難道是六爺的人找上門來了。
當下心急如焚的朝章通餛飩攤的方向跑去,按說當真如九爺所說,六爺緣何能坐等三天遲遲不出手呢?
她的疑問也是九爺的疑問。
夜燈下,燈火搖曳,將拉長的人影投印到墻上,斑斑駁駁的婆娑晃動。
九爺深吸一口煙葉子,凝視著面前之人,沉聲問道:“抄了章通的窩,那他人可在?”
“章通人倒是不在,也不知他是不是預料到什么,今日也未出攤。”手下人回道。
“他就是個軸心思,那事都過去那么久了,他還如此放不開,不愿離開汴城就罷了,還不愿我北街支攤,如若他在我的地盤,誰還敢動他,我看這事跟老六脫不了干系,說不定他就是存了心跟我對著干,才去招惹章通的,那人就是倔驢脾氣,如何能吃的虧,哎!”九爺長嘆一口氣,抬頭透過灰蒙蒙的窗子望向遠方思緒翩飛,整個人說不出的落寞與寂寥。
往日支攤的地方空空蕩蕩,蕭瑟的小風吹來,卷起了地上的碎屑與垃圾,婉轉旋了幾個圈,無力的垂落,它們的身份預示著它們卑微的命運,僅是被風吹起一個低微的高度,它們也是知足的。
“師傅能去哪里呢?”白流蘇沒有頭緒,如同沒頭蒼蠅般是在周圍四處亂轉,期待著與師傅的不期而遇。
師傅雖說嘴上好似不待見她,白流蘇知曉師傅當真是個好人,好人自當長命百歲,自當災禍繞行。
夜涼如水,一地涼薄。
漫天繁冗的星星瑩瑩點點,冥冥中似乎為白流蘇指引了方向,她又回到章通的住處碰碰運氣。
院門大敞,院中一團模糊的黑影,白流蘇試探的問道:“師傅?”屏氣懾息等待著對方的回答,如若不是師傅,那便是來意不善。
白流蘇幾乎是一腿向前,一腿后蹬,跨步站立,如同蓄勢待發的弓箭,見事不好立馬掉頭逃離。
一個低沉暗啞的聲音傳來:“是丫頭么,過來,我等你好久了。”
白流蘇一步步朝黑影踱去。
黑暗中,章通穩穩盤坐于地上,如同一座鐘。
白流蘇的心突然就安定了,師傅安好,不由得如釋重負。
“丫頭,這一日苦了你了。來,進屋說話?!?
昏暗的燈火立刻將黑暗擊潰,即便它是孱弱的、黯淡的,卻也有向往光明的力量。
章通一臉疲憊,屋內亂七八糟的,沒個下腳的地,他渾不在意,用腳將東西往旁邊撥拉著,辟出塊空地就地盤坐。
白流蘇就那般定定的看著他,師傅只見疲態,未見傷痕,問道:“可是六爺的人找麻煩了?!?
章通答非所問道:“看似心思縝密的人,未必不會急躁冒進;而看似性格憨直的人,也未必胸無城府。”
白流蘇聽得一頭霧水,師傅的話似有所指,卻又是迷霧重重,看不清方向。
章通反而笑了,溫和道:“丫頭,今日可曾怕了?”
白流蘇一愣,拋去種種思量,說道:“為何要怕?”
燈火下,章通的眉眼顯得格外慈穆,讓白流蘇想起了黎叔,以往黎叔總是這般慈愛的注視著自己,笑呵呵的說道:“小姐喲,整日里這般上串下跳的,將來如何有婆家敢要?”
往往此時白流蘇都會不服氣的回嘴:“能娶到本小姐,可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只有本小姐說不,斷然沒有被嫌棄的道理?!币慌缘睦枋蹇偸切Φ拇让忌颇?,道:“是了,我的小姐最好了,將來得有最好的人來相配。”
憶及往事,白流蘇小臉黯淡了幾分。懵懂年少最是美好,自己也曾有著一段跳脫、活潑的青蔥歲月,驀然回首,好似滄海桑田。
一旁的章通將白流蘇的神情盡收眼底,知她心思,不由長嘆一聲,道:“丫頭,痛苦的往事就讓它隨風逝去吧,人畢竟是要往前走、向前看,不是么?”
白流蘇強自按捺翻涌的情緒,正色的問道:“師傅,我入了齊門。”
章通又是一聲長嘆,面帶愧色道:“我委實不愿再見那人,卻是累及與你,那人可有為難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