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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這場表面溫馨和諧,卻讓我感覺暗流涌動,如坐針氈的聚餐徹底結束了。
第二天午間。
“看來昨天晚上睡得非常不好啊,這倆眼睛通紅,黑眼圈深得。本來還說她這么喜歡我那些玩意兒,想叫你們多住多玩兒幾天,這下看來是留不住了。”Richard長老一臉惋惜,話語間滿是遺憾。
吳煜凡裹裹我頸間松垮的圍巾,摸著我的頭,輕皺著眉,“她認床,晚上翻來覆去地幾乎沒怎么睡,我看實在難受,后半夜就帶她起來去西邊那片雕塑花園走了走,回去之后總算瞇著了會兒。你這兒比我們那兒冷,受了點兒風又折騰大半宿,我都擔心她等會兒路上再頭疼,還是早點兒回去吧。”
“這會兒心疼了?睡不著,大冬天的你夜里不說屋里轉轉得了,倒真會琢磨,把人往屋外帶,逛園子吹風去?再說了,知道認床你還不提前安排好?”對吳煜凡,Eugene長老是一貫的耿直,說話不帶拐彎兒,“衣服不用帶了,我現買也來得及,將來去我那兒的時候千萬記得一道把你家床運過去,我可不想重蹈Richie的覆轍,待一宿人就走了,還不夠我折騰準備的。你不想看見我,來不來無所謂,我也懶得招待你,把她送過來你就可以撤了,我去讓人接也行。”
一聽這個,吳煜凡可不干了,馬上否決,“那哪兒行啊!她認床,我認她,沒她我該睡不著了。放心,這次頭一回,沒經驗,太倉促,下次長記性了,只要出遠門就背著床走,等將來上你那兒的時候非住到你煩死我們倆。”
顧言蹊分別看了眼Eugene長老和Richard長老,輕嘆一口氣,“哎,這倆爭風吃醋不讓我順心的,看來我等著你們兩口子大駕光臨還得耐心排隊恭候了。”
吳煜凡抬起手,做出少安毋躁的安撫姿勢,“不要慌,不要搶,大家都有份兒,領上號兒的,咱挨個兒慢慢來。”
順坡兒就下,根本不管人家是開玩笑還是擠兌,一律當真的對待回應。
可以說打從昨天一來他就沒停過,各種強行擺譜兒,即便不是他家,他照樣不拿自己當外人,Eugene長老煩他煩得也早已不加掩飾,這下干脆一點兒面子不給了,對他嗤之以鼻,“德行,臉比靈柩板子都厚,誰想看見你了?”
顧言蹊不比他那么和吳煜凡不對盤兒,他沒忍住地笑出了聲,“Chris現在這是要在搞笑的路線上一去不復返了么?你這和過去變化太大了,我就是提前有心理準備也有點兒快接受不了了。咱現在這情意綿綿酸人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也就沐瑾有這定力,我們仨都快被你給折磨得雞皮疙瘩起一身了。”
吳煜凡站在我身后,收回剛才夸張表演的那只手按回到我的肩上,“哄孩子么,她高興就行了。”
氣氛很好,眼看眾人就要閑談一番,依然是Richard長老,張口出聲制止,“好了好了,再聊下去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了,看給沐瑾困得,你們倆能不能放他們走了?反正很快就能再見到了。”
“也是。”Eugene長老嗯了一聲,收住正準備和吳煜凡調侃一二的興致,難得沒有夾槍帶棒,“我這關過了,Vince呢?”
他與Richard長老一同瞧向顧言蹊。
“我期待一個月以后血誓典禮上的新娘。”顧言蹊偏頭,笑意盈盈地看著我們。
過關?
所以這次我隨吳煜凡一同前來不止是與長老會會一面住一晚這么簡單,而是類似見父母的意思了?
還有,血誓典禮?
血族的婚禮儀式叫這個名字?這么瑪麗蘇的么?!
林林總總這些事情之前沒聽吳煜凡提過,我一下子懵了,很是迷惑。
“多謝各位長老高抬貴手!”吳煜凡繞過我的脖子,雙手從我臉旁伸過去對他們一個拱手,“帶著她也不方便,今兒我就先撤了,過陣子去議會咱們再細談。寶貝兒,快跟叔叔們說再見。”
沒等我開口,他扣上我的手腕,舉起沖他們三人搖了搖。
我極想抽回手再罵他些什么,但這會兒當著人自然不可能發作,只得由著他,頗為尷尬,怯怯地道別,“......三位長老,再見。”
“哎,高不可攀的女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吳煜凡更是開心了,語氣里都帶上了炫耀,“看見了吧?就是這么無法無天,我的話也不聽,讓叫叔叔偏不叫。”
Richard長老被他弄得早沒了脾氣,說不出什么了,無奈地笑罵,“你啊。”
吳煜凡又是一揚手,“那長老們,我們先走了。”
說完便帶著我轉身走向一旁等候多時的車子。
司機是熟面孔,家里過來的。
直到車門關閉,車子發動,外面的人影倒退,我才如釋重負,暗自深深松了口氣。
書上說莊園是承載著本真思想,釋放心靈的夢地。
我卻為終于可以離開這個讓我坐臥不安,心神不寧,無時不刻不在繃緊神經的煉獄之境而慶幸。
盡管它看著讓人沐浴金碧輝煌的無上榮光,有著讓人邂逅厚重歷史的藝術圣殿,披著讓人享受心醉神迷的雍容外衣。
逐日莊園。
它比起顧言蹊的不夜城不遑多讓,兩個之間還真是遙隔相望間又相得益彰。
最后望了望車窗外那矗立在田園山野間,籠罩在冬日暖陽下,像詩歌一樣,如童話一般祥和寧靜,紛華靡麗的夢之莊園,我拉下簾子,靠倒在座位里,閉上了眼。
哪里是內斂的百合,這分明是盛開的曼珠沙華。
“惡魔的溫柔。”
這是一場零和博弈,一方贏,另一方必輸,非黑即白,沒有任何灰色地帶,踏錯一步便可能萬劫不復。走到今天這步田地,雖非我愿,但我寧可草木皆兵,也不敢再以貌取人。
“與惡龍纏斗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
昨日的午覺睡醒過來,仿佛世界都不一樣了。
長老會、血誓典禮......
潘多拉的魔盒到底是打開了。
臥榻之側,我能容下鼾睡的不過那幾人。
“這么擰脖子待著等你瞇瞪著了用不了多會兒,醒了就得落枕,小祖宗。”吳煜凡伸手將我攬過,放倒枕向他的腿,又拿過毯子蓋好。
“睡吧,到家我叫你。”
撥開撫順紛亂的發絲,揉按著我的太陽穴,他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