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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我以為從血族,從暗月出來,找到白賢再接下去等到銀月大家就是離雁歸隊,親人團聚,按捺下心里對血族他們那些人的思念,被白賢對這個暫時的避禍蝸居之地的費心而時刻感動著,決定不想別的,安分守著他和早晚要消融隔閡,再次碰頭的蘭焱,不忍眼看著他們兩個的付出白白犧牲,心無旁騖地一起生活下去。
現在看來這想法可真一廂情愿地可悲可笑。
一直以來我沒有主見,用聽話和順從換來了什么?
潘多拉魔盒的鑰匙是我親手交給白賢去開啟的。
今天這樣一個備受侮辱的局面是我咎由自取的。
我活該。
抬頭看著斜前方墻面上掛著的他生日時我們兩人在游樂園的合照,他摟著我的肩,我歪頭靠著他,兩個人笑得很開心,我更是連眼睛都瞇起來快不見了,半點兒沒個淑女樣子。
曾經幸福的留影,如今變成了諷刺。
笑,居然還笑得出來。
可真是刺眼。
我撲過去一把摘下那巨大的鏡框,狠狠砸到地上。
老實在他身邊待著么?
已經不可能了。
我受夠了!
等他回來談一談?我想我們之間沒什么好談的。在不知道這一切之前,我試圖努力挽回改變過的,并沒有用,他聽不進去,不是么?
走,是一定要走的,就像對面那女人說的一樣,我不能讓他覺得我就是他手里的玩物,任他搓揉拍扁,想怎么就怎么,玩弄于股掌。
無論當初還是現在,我主觀自覺不下山不出門是我的事,可你憑什么鎖著我?憑什么?!我是人,我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意識,我更有自由!
我的理解不是你順理成章囚禁我的理由!
你白賢和我相識相交兩輩子,自詡是最了解我的人,既然你那么懂我,你為什么不明白沒有止境的束縛,即便是我這種看起來被關習慣了的也會受不了?你又為什么不知道底線不是只有你有,我也有的?
就像我過去從不置喙評說他的私事以及前幾天我排斥去接他那個電話一樣,我不說出來不是不介意,相反,我很介意,我不翻看他的東西不代表默許他光明正大來翻我的。
分寸應該互相掌握,而不是我退一步,他進兩步。
前世今生對這一點我始終未變。
我不想談什么出發點善意與否,在我這里有些話就是不能說,有些事就是不能做。我要的是屬于我的空間和彼此的距離感,它們不用太大,只需夠讓我喘息和安放我心底深處不想對任何人言說的秘密便好。
我根本不認為這樣密無縫隙,逼緊到讓人窒息的做法是在愛我。
這不是言情小說,我更不是病態的女主角,這是我的人生!對,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無福消受他這樣恐怖的控制欲和極度的占有欲,甚至去樂得享受這種所謂的愛,我不接受!!!
這不是深情,這是無情,是在毀了感情。
無論是我的,還是他的。
不管是友情,親情還是愛情。
維系情感到可以天長地久的不是互相毫無隱私和自由可言,從來不是。
沉重的枷鎖能捆住的只能是奴隸或是囚犯,不會是一個愛人,更絕對不會是我。
離開不是我幼稚無知的叛逆,而是正因為我思想心智成熟正常,才會排斥,才會厭惡,才會憤怒,這是我對他無禮無理,鐵血殘酷的反抗。
種族的特性,我跟他和蘭焱無法像人類男女朋友之間那樣,分開就徹底劃清界限,嚴格來說,我們的關系比人類的重婚還要復雜。
這還只是狼族,血族的話,我懂得不是太多,我只知道我是算作吳斯謬的后裔,可后裔這東西到底和他這個“爹”有什么關系,我就不清楚了。
不過不想了,現在不是管這些混亂關系的時候。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走去哪兒?怎么走?這兩個問題是眼下迫在眉睫不得不解決的。
仔細想想,走去哪兒都沒有怎么走來得難辦。只要能走出去,我記得我之前念的那所大學的名字,通過那里找到鄭水晶,她的話,我相信一定不會出賣我給誰。
真要走的話,靠門是肯定沒希望了,那么只有一條路......
是的,只有這里了。
一個我活了兩世都沒有過的大膽,然而目前大概也只有它具備可行性的想法竄進了我的腦袋。
抹抹眼淚,我站起身,打開陽臺門。
樓與樓之間本就離得很近,那一位又是個喜歡開著窗戶的,我無需用太大聲音便喚出了對面樓的女人。
我指了指兩邊,“我隔壁是不是搬空沒人住了?姐你認識會開鎖的么?”
果然見她點點頭。
我就知道,她這么喜歡跟人聊天搭訕的人,認識我鄰居和各種人的可能性極大。
為了不引起對面樓更多不相干人的注意,找來不必要的麻煩,我以門鎖住不方便為由將她叫來我家門口。
不多久,聽到她敲門的聲音。
隔著鐵門,我向她求助,“我被我老公關起來了,我想回娘家,又不想報警找官家開門把事兒鬧那么大,姐你能幫幫我,讓我從隔壁出去么?我家這個門一般方法恐怕打不開。”
她不可置信地驚呼一聲,連說太危險,而且隔壁雖是空房,破門而入又沒什么正當理由,到底不合適,所以怎么都不同意。
我當然知道危險,但是比起樓下,畢竟同層安全性更高些。我們這家的左右,甚至樓下好像都是空房,我現在陰謀論的厲害,不免懷疑這是白賢有意為之,把四周幾間屋子都分別買下,以求在這種復雜環境里最大程度的安靜和安全,但即便是這樣,我也不信他能把這種高級鎖連帶給隔壁一起裝上。
退一步講,如果不幸還是裝了一樣的,那我認栽,可試都不試就放棄我不愿意。
我聲淚俱下,真假摻半,好說歹說和她泣訴,跟她講隔壁大約是被白賢買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才向她求援,而且就算她幫了我,只要她不主動找白賢說什么,白賢萬萬想不到是她,更不會顧得上去找她。如果她覺得實在不行,我下樓和她透透氣哭一鼻子聊一聊,之后再爬回來就是了。
她為難半天,最后終于松口同意,讓我在陽臺那里等著。
我的拙劣演技,屢屢被周圍人輕松戳穿,居然第一次成功騙到別人,可誰能想到是在這種情況下的成功?
不過想想也是,我周圍的那都是些什么人?動輒上百歲,見多識廣,耍心眼兒的祖宗們,如果他們不是給我放水,故意讓我過關的話又怎么可能被我騙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看見她和她男人在隔壁叫我。
原來她男人就會撬鎖,那更方便了,真是天助我也!本來我就不愿驚動牽扯太多人進來,不管心里再怎么難受,我打他罵他還是怨他怒他,總歸是我們之間內部的矛盾,關起門來鬧得天翻地覆也決計不想令白賢卷入人類的麻煩當中。
畢竟說到底我和他是一家人,不管我對他有沒有男女之情,這個世界里沒人再比他與我的關系更親了。
豬籠城寨的優點這會兒終于算是體現出來一個,那便是每家每戶挨得都非常近,下腳點很多。
我強忍著不去向下看現在我站的這里究竟距離地面有多高,一遍遍自我洗腦我不是在頂層六樓,無非只是在二樓走不尋常路串個門兒而已。
好在她男人臂長強壯,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沒讓我做什么高難度危險動作就迅速接抱過我,放我到一邊后說道,“你家這鎖我剛才看了眼,還真撬不開。你這男人是真夠可以的啊,這是鎖犯人呢?私奔都私奔出來了,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早就提醒他別把人給打跑了吧。”
那女人小心瞧我一眼,拍他一巴掌,“你不知道別胡說!她家那口子再怎么過分也不至于打她,這我還瞧不出來么?他哪兒下得去手,寵她還來不及,附近就屬咱這妹子養得嬌嫩。”說罷,又擔心地上下打量我一個來回,“你現在這樣兒,回娘家有錢么?差不多他知道錯了你就跟他和好吧,兩口子別較那么大勁。別瞧他沒跟我說過話,可從他偶爾陪著你在陽臺坐一會兒我都能看得出來,他還是挺疼你的,只是可能沒有講究方式方法,畢竟年輕人,有時候說話做事脾氣上來了容易沖動。”
她古道熱腸無私幫助我支持我的同時也很會勸架,寥寥幾句話替“年紀輕輕”的白賢講了不少的情。
原諒他是將來的事情,那將來再說。
我晃了晃包包讓她放心,里面是我挑揀的家里好帶又值點兒錢的東西,等會兒我先找地方給賣了換錢。
落跑第一步成功得很容易,想到能如此輕松出了那個籠子,陰郁淡去,心情都瞬間明朗了不少。問過那女人附近典當行的位置,和他們一起出了隔壁房子,臨走瞧見她男人恢復門鎖原樣,麻利帶上門的動作,直接我就服了,這一看不用說,又是一位此項專家啊!
上一個被我奉為此項專家的人還是溫予淼......
想到這兒,自我吐槽了一嘴,我還真是心大,心情稍微好一點兒就有閑心胡思亂想了,怎么能想到他呢......
女人說什么也得給我些零錢讓我坐車去典當行用,順便仍不忘勸我考驗白賢差不多了就放他一馬看看以后再說。
我千恩萬謝跟他們兩口子道別后,不敢多做耽擱,趕緊便撤了。
機場。
我從自助查詢的柜臺處離開,是真沒想到啊真沒想到!我們所在的這個城市,跟當初我在血族他們那邊念書的那所學校要相距那么遙遠。
明明按照我對過去那個世界的認知,這倆城市的地理距離乘火車不過數小時,飛機一二小時就到而已。
偏差,又是討厭的偏差,兩個時空,有很多地方是一模一樣的,可有的,比如這種同地名不同地點,也有不少。我閉關鎖國待在窩里不聞窗外事太久,以至于總是分辨認不清楚,空歡喜了一場。
而且著急忙慌趕到機場準備買機票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我怎么買?我一個連身份信息證明都沒有的人,我怎么買票?怎么上飛機?
剛才還一直噗通通緊張狂跳如兔子蹦一樣的心臟,間或夾雜著一小股子逃家雀躍的心情,此刻如墜海底,沮喪得不行。
白走一遭機場浪費時間,只能去火車站試試運氣了,希望那里像我前世小時候那樣,還用不到什么證明就能買到一張票。這種事兒開口問人我是不大敢的,萬一被懷疑是偷渡客怎么辦?
好吧,二十來年頭一次真正獨身在外沒個人照應,我確實有點兒驚弓之鳥,緊張過度了......
再一想到那個和原來出趟子不算近的國差不多了的遙遠距離,前路漫漫,不知道要多少天才能到,我就有一種深深地疲憊和無力感。
要不放棄算了?回去來場嚴肅認真,立場堅決不讓步的談判?
看看表,這個時間我即便立刻動身回家也不可能在白賢之前趕到,他看到我越了獄,還洗劫卷了財物,一看就是“有備而走”,還能容我跟他拍桌子瞪眼為自己據理力爭么?
以他如今那不正常的狀態,真的動手打我一頓肯定不至于,但絕對會把我看得更牢,鎖得更嚴......
腦補到他那張因憤怒至極而抽搐的臉,我嚇得直接一個激靈。
這畫面太美,我簡直不敢再想......
以前還覺得離開誰,我憑本事,吃自己也能活,莫名硬氣得很,可那是在前世那種大家都是人類的簡單環境里吧。
現在?
恐怕我是離了同族類的照顧就活不了,被養著等吃閑飯吃定了。
失敗,真失敗。
垂著頭往機場大廳外面走。
“啪!......”
突然感覺肩膀被人一拍,條件反射啊地叫了一聲,脖子縮了下,正要回頭。
“寶貝兒?!!!”
這個聲音......
這種稱謂......
我去!!!要不要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