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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色齊備,再無一絲遺漏了,賈政方題本上奏了,恩準隔年正月十五上圓之日省親。時間緊迫,賈府越加忙碌,賈府的姑娘們倒是更加清閑,就是那賈寶玉,因沒了賈政時常的考學問更是得意異常,天天在姐妹中廝鬧,更恨不得和黛玉一處作息,雪雁也是很無奈,這類事她是個下人,怎么也不好常說,更有個紫鵑在其中,雪雁想這攔本身就不是個辦法,也就由著她們,自己也自在些,也找了時間出去,沒想到的是畫極其吃香,竟有一幅大的山林圖賣了上萬的銀子,手頭更是寬闊了。雪雁平常也有意無意的找些什么一是以雙人啊什么的話問問黛玉,也是提著些她的意思,不過這樣也叫黛玉起了疑心,畢竟雪雁是從小兒就跟了她的,這會子有了變化不免奇怪,只是一直不得時間單獨和雪雁說話,直到臘月間了,史家派了婆子來接湘云回去,黛玉便在一晚雪雁守夜時叫了雪雁進來,說是一起躺了說說話。
雪雁一直也想到黛玉總會有一天要找自己談話的,遂一直都在考慮這個問題,不過當然是不敢實話實說,只是希望能找個合適的理由來和黛玉說,盡量少些破綻,湘云一走,雪雁就料到了。
遂也不多言,關好門窗便上了床,抿好被子,不待黛玉問話雪雁先說了,“姑娘是有話問雪雁吧?”
黛玉頓了一下,許是沒料到雪雁會先說話吧,“嗯,只是覺得你不一樣了,從揚州回來后。”
果然是來了,好在雪雁已是想過多遍了但也不至于太狼狽,嘆了口氣,“雪雁長大了,當然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雪雁,我不是說的這個,是你的性子,你從前調皮,性子活潑,總是坐不住,可你現在很安靜,總能在一個地方坐很久,還有,”說到這,黛玉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很不可思議的事,雪雁也奇怪,是什么讓黛玉這樣的疑惑呢,轉頭看向黛玉,卻見黛玉正看著自己,“你翻看了書柜里的書,我記得,你是不認識字的。”說完,只是定定地看著雪雁的眼睛,似乎想知道她是否在說謊,雪雁也不慌,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轉了頭,看著頭上的百合色帳子,似乎能看透它直達天空一般,輕輕的嘆了口氣,這才重新看著黛玉,“自紫鵑姐姐伺候姑娘后,姑娘似乎把雪雁忘了?”
聽了這話,黛玉怔住了,竟一句話也不說,似乎在回想之前的事,也似乎在驗證雪雁的話是否對錯。
雪雁重又轉了頭,眼神中充滿了傷感,語氣里更是有說不盡的酸澀,“紫鵑姐姐是這府里的人,又是老太太給姑娘的,來了服侍姑娘也是極其盡心,并不怪姑娘倚重紫鵑姐姐,又紫鵑姐姐在,這里的下人也服帖些,就是吩咐人做事,也比雪雁管用。這些雪雁盡知道。只是姑娘竟像是忘記了雪雁一般,也成了這賈府的二等甚至三等的粗使丫頭了。不過雪雁也因此多了出府的機會,也是雪雁運道好,一年冬天,天冷,姑娘的胭脂用完了,都不愿出去,雪雁便自請出去買,在路上碰到了一個老人家在雪地里,開始雪雁以為以為死了害怕得不行,想繞過去,偏又看到那人嘴邊的雪竟是花了的,心里疑惑便靠近看了看,沒想到還有口氣,正好記得前面有個醫館,先去叫人來救了那位老人家,并沒病,只是凍了下,喝了碗姜湯就醒了,見我只是盯著人家大夫開方子的筆不挪眼,便問我是不是想學認字,我當然愿意啊,可是我是個丫頭,是沒有那個命的,盡管那人可以教,但雪雁也自知沒那個命,便拒絕了,那老人家便問了原因,雪雁也一一告訴了,那老人家竟是說可以出來到他那學,什么時候都可以,就把地址告訴了雪雁。之后,只要是出府買東西,雪雁就求得機會出去,姑娘也并不問雪雁的,有時一學就是一整天,也沒人管我,雪雁也就沒管那些,只要不是急等用的,雪雁出去后就到時辰回來。幾年的時間,那老先生叫雪雁學了字,還學了些醫,畫畫也學了點。只是師傅他老人家怎么也不肯告訴名字,這次再次回來,師傅竟是不在了,問了鄰人也不知道,更不認識。”編到后面,雪雁自己都沉浸在這個事里,猶如真的一般,心思恍惚,分不清哪是真的哪是假的了,傷心卻是真實的。
沉默了一會子,雪雁見黛玉還沒說話,有些奇怪,收拾了下自己傷感是情緒,看向黛玉,卻見黛玉雙目含淚,臉頰上已是濕了,唬了雪雁一跳,忙找帕子給黛玉擦,急急的說,“姑娘,雪雁并沒怪你呀,你怎么就哭了呢?還是你怪雪雁一直瞞著你這件事?雪雁真不是故意的,總不能姑娘沒問,雪雁自己來說吧?要不,以后……”
說到這里卻被雪黛玉斷了,“雪雁,你別這樣,我并沒怪你,我……我那樣對你,你怎么還對我這么好?”
也許是習慣了,聽了黛玉這話,雪雁倒是有些奇怪,自己好像對黛玉也不是怎么好吧,像前些天,自己好像還怪過黛玉,再在黛玉哭的時候也心煩過,那時有時還想罵她呢,又見黛玉哭得更厲害了,楚楚可憐的,有些煩,卻又不忍,拿帕子拭著淚,另一手側從其頸穿過,把黛玉摟了,“姑娘,你別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切雪雁不也沒對姑娘那么好的,有時候也在私底下腹謗姑娘呢。”
聽雪雁這么說,黛玉倒是有些哭笑不得,“又造新詞了,那‘腹謗’又是什么意思?”
雪雁也有些后悔,一不小心就說了些詞出來,少不得解釋,“腹乃肚也,謗即誹謗,合起來便是在肚子里誹謗。”說得是眉飛色舞的,手都伸出來揮舞起來。
黛玉更是笑得不行,拉了雪雁的手塞進被子里,“小心凍著,回頭病了誰給我做好吃的?”頓了一下,“手都冰了。”竟是把雪雁的手放進了自己懷里,揉搓著。